舒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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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词，在晨露未干时
爬上玫瑰的唇。粉色的，带着微刺的柔软
它拒绝被摘下
夹进词典的某一页。拒绝成为修辞学的标本
它选择在风中摇曳
在蜜蜂的腿上，完成授粉。在凋零前结出一枚
青涩的果实
当月光浸透整座花园
它便发光。像萤火，像未说出口的秘密
乡村邮局
绿色油漆斑驳的铁皮信箱
在墙角张开饥饿的嘴，等待远方的投喂
柜台后的老人
戴着老花镜，用橡皮筋捆扎这个月第三封退信
地址不详，收件人已迁移
墙上的邮差包空瘪着
像泄了气的皮囊。而窗外，油菜花正开得疯狂
最后一班邮车
扬起尘土，驶向暮色深处。留下一屋子寂静
和半张未写完的汇款单
清明纪行
细雨的银针
缝补着天空与大地的裂痕。我们提着竹篮
踩着去年就走过的荒径，前往那座
新隆起的山丘
碑石冰凉。像一句被遗忘的誓言
青苔爬上姓氏的笔画。你弯腰，拔去新生的野蕨
动作轻得像在抚摸，熟睡者的额头
火焰舔舐着金箔与锡纸
灰烬上升，成为另一种形式的云。而雨
始终将落未落，只有风声穿过松林，带来远处
隐约滚动的雷声
一念引
蝴蝶扇动翅膀时
亚马逊的雨季，提前了三秒
你转动钥匙
锁舌咬合的声音，震碎了威尼斯的贡多拉
我在午夜的烟灰里
看见那个唐朝的铸剑师，用同一块陨铁打造着
我们各自的枷锁
地铁穿越隧道
某个站台的名字突然发光。你放下咖啡杯
杯底的残渣，排列成陌生的星座
偏见
门是关着的
门从来都是关着的，门理所当然应该是关着的
透过猫眼
我看见所有路过的人，都长着同一张脸
猫眼是圆的
世界也就是圆的。圆的，才最安全
某天，猫眼碎了
我看见门其实是虚掩着的。而门外，站着我
全世界的波浪都是一样的
在里斯本的贝伦塔下
在好望角的灯塔边，在鼓浪屿的日光岩上
我看见的波浪，是一样的
它们涌来，退去
涌来，退去。像重复着一个永远讲不完的故事
渔夫们的妻子
在智利，在冰岛，在越南的渔村，晾晒着同样的
渔网和忧伤
而水手们，把同样的秘密
沉入不同的海域，让珊瑚覆盖，让盐分腌制
今夜，我听见所有的波浪
都在用同一种方言，呼唤着某个
溺亡者的名字
愚人
他们把帽子抛向天空，像抛出
一群受惊的鸽子
他们以为，天空会接住那些帽子
并归还以星辰
我蹲在墙角数蚂蚁
看它们搬运一粒面包屑，翻越整个下午的版图
当暮色降临
鸽子们带着帽子，飞回来了。只是每顶帽子里
都住着一个月亮
席梦思
它柔软地接纳每一个
疲惫的身体，像海接纳河流，夜接纳光
弹簧在深处计算着
梦的重量。海绵的记忆里储藏着，翻身时的叹息
某天
你掀开床单，看见凹陷的印痕，正好是
两个人形的孤独
而清晨
它又恢复平坦的姿态。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那些被压皱的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