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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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只剩下一个脚印，另外一只脚印
在对岸的薄雾里，渐渐长成了芦苇
他解开缆绳
解开腰间盘踞多年的藤蔓。河水从膝盖漫上来时
倒影先于身体，抵达了彼岸
有人在对岸喊他，他没有回头
只是把手中的竹篙，轻轻插进水里
像插进一段，尚未发生的故事
《窃火者》
他把火藏在袖中，走过三条街
火还是原来那簇火。袖口却渐渐透明
守夜人睁开第三只眼
看见一粒火星，穿过五代十国，落在今夜的
灯盏里
他摊开手掌
火已不在。灰烬在指缝间，拼出一个人的名字
那名字，从来不曾被点燃
《鸽子的忧伤》
它在窗台上踱步
走不出自己的影子
一封没有收件人的信
被反复折叠成翅膀的模样。放飞一次
再放飞一次
天空是另一座鸽笼
云朵在远处，模仿它的姿势，慢慢变灰
没有人教它
如何把忧伤钉进羽毛。再在飞行中
一根一根，抖落在风里
《谁是主角》
戏台上
锣鼓响了七遍。主角始终没有出现
一个跑龙套的人
在幕布后面，悄悄涂红了脸。他走过三圈
把自己走成了背景
台下有人鼓掌
有人打哈欠，有人指着空无一人的舞台说
看，那就是主角
灯突然灭了
黑暗中，所有人的脸，都开始发光
《你的夏天是我的冬天》
你的蝉鸣
落在我十二月的窗台上。冻成薄薄的一层霜
我呵出一口气
想暖和那个北回归线以南的词。它却碎成雪
飘进你七月的梦里
我们同时伸手
摸到的却是同一块冰的不同侧面。你那边在融化
我这边，刚刚开始凝结
季节在我们之间
打了死结。解开的唯一方式，是把日历撕碎
让所有的日子，同时落下来
《透明的壁垒》
我们之间
隔着一整座天空的重量，却轻到看不见
我敲了敲空气
声音从你的耳畔滑落。像一粒珠子
掉进深水
你的手
贴着玻璃的另一面。掌纹清晰如昨
却隔着几世的温差
我数了数我们之间的距离
不多不少，正好是一片空白，正好是一个字落下去
就再也收不回来的那个间隙
《隔窗不捕鸟》
鸟在窗外
叫了三声，第一声落在砚台里
化成了墨。第二声停在笔尖，迟迟不肯落下
第三声，被我轻轻按住，藏在袖口内侧
有人推门进来
问我看见那只鸟没有。我说，我看见的时候
它已经不是鸟了。它是一片
刚刚学会安静的叶子
门关上之后
窗外的树枝晃动了一下。我低头，袖口里
有什么正试着扑腾
《菩萨蛮》
菩萨坐在石头上
坐了很久。石头学会了呼吸，菩萨却忘了自己的名字
过路的人
往她怀里塞满祈愿。她一件一件
抖落在风里，只有一片落叶，被她轻轻接住
放在手心
多少年后
风雨剥落了她的容颜。她只剩下一个轮廓
石头的轮廓，比菩萨更长久
有人经过时
对着石头合掌。石头没有回应，只是风过处
微微侧了侧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