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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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在雪天绕远路，走过别人楼下的人。
——题记
《立冬》
风把最后一只柿子留在枝头
像留一盏不太肯熄灭的灯。我在日历的背面写
冬天来了，记得添衣。写完又划掉。划掉的部分
比留下的更像我的心里话
天黑得比昨天早了十三分钟
我用这十三分钟，向冬天借一片雪。不多，一片就好
轻得像一个念错的字
等我走到你楼下，把它放进你被风撩起的发间
立刻转身。雪一化，就算我没来过
《小雪》
雪下得那样轻，像怕惊醒什么
落在嘉陵江上，江水替我收着。落在瓦上，瓦一声不响
落在你晾在外面的蓝布衫上，我数了三下
它就化出一小片深色的蓝，像一个字还没写完的偏旁
我向冬天借的那片雪。只够走到你窗前
够在你发间站一站，站成一枚没有姓氏的雪
姓什么，不由冬天决定
其余的雪还在天上。慢慢地来
像一个人有话，分了五十七年来说
《大雪》
整条驿道被雪读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
只有参天古柏最老实。把话压在枝上，压弯了
也不肯放下来
我踩着前人的脚印走
后来踩到自己的。像多年以后，在同一个地方
遇见年轻时的自己
雪大得看不见你，也大得
到处都是你。我借的那一片雪，被后面的雪裹挟着
翻了几翻，成了一场替我赶了三十里山路的雪
到了。你扫雪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最轻的那片放进你发间。其余的
都留给了南山
《冬至》
今夜最长，长到够我把一句
来不及说的话，从头再说一遍。日影最短，短得像我
在你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数九的第一笔落在纸上
落得比雪还轻。母亲说冬至吃饺子，耳朵就不会冻掉
我吃了一整碗，把她的方言也一起咽下去
像把你那边的冬天，咽进肚子里
我向冬天借的雪，今夜只借到一寸
一寸光，够照见你发间，那根新添的白发
我没敢说，天快亮了。从今往后，白天一天天长起来
《小寒》
风开始长出骨头。梅花开得克制
只香一寸，够走在前面的人，替走在后面的人
试一下冷
喜鹊在垒新巢。它们不懂节气，只懂天要暖了，就动手
我向冬天借的那片雪。藏了一冬
藏在左边口袋，化成指甲盖大的一片湿，形状像嘉陵江
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路过你的院子，晾衣绳上
你昨夜落下的一根头发。在风里，很轻地晃
我把那片湿举了举，又放下
风替我进了门。你抬手理了理头发，像是接到了
《大寒》
年下的市集收摊。卖对联的老张
把剩下的一副贴在自己门上。又是一年
冰最厚的时候，水下的鱼开始朝东游
它们比我先知道，雪落到最后会白得发青
像借来的东西，到了该还的日子
立冬借的那一片雪，到今天也该还了
你发间那一片，我早没打算要回。它化成一小块暖
比米粒还小，比你喊我的那一声还轻
大寒过去是立春。我不再借雪了
我留着一句话。等你明年，自己走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