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的早晨

端午的黎明，是被细密雨声轻轻掀开的。夜半时分落雨，雨丝柔得近乎无痕，隔着窗棂只听见一缕细碎沙沙，像有人指尖轻擦着檐下的竹帘，不扰清梦，安安静静陪了大半夜。

凌晨刚五点推开门，天色蒙着一层灰濛濛的雾，雨依旧温温柔柔，落在院中的花草叶上，凝成小小的水珠，滚来滚去却不肯坠地。空气裹着潮湿的草木清香，混着家家户户飘出的粽叶香气，是独属于端午的味道。四下清寂，街巷还沉在睡意里，只有雨丝无声漫落，沾湿门窗、台阶，润软墙根的青苔。

待到六点光景，雨势陡然转盛。先前若有若无的雨丝，骤然变得稠密。屋顶琉璃瓦承接漫天雨水，顺着檐角齐刷刷垂落，一挂又一挂，透亮莹白，像匠人巧手织就的银线，连绵不绝垂在门前。水流顺着瓦楞汇聚，顺着巷子里平整清洁的水泥路蜿蜒流淌，浅浅一层积水越积越宽，顺着巷路低处潺潺奔走，化作一条细碎小溪，绕过墙角，漫过石阶，一路叮咚作响。

风倒是温顺，没有骤雨常伴的狂风乱卷，只微微拂动院边的绣球花枝。可雨声却格外清晰响亮，千丝万缕的雨敲打屋面、墙面、水泥路，交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哗哗声响，层层叠叠灌满耳朵。路上并不全然空寂，偶有早起的人裹着雨衣，骑着电瓶车匆匆穿梭，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水花，只是往来行人寥寥，远不及晴天里熙熙攘攘的模样。

往日清晨热闹的巷口市集，今日全然不见踪影。挑担卖鲜蔬的摊贩、沿街收购五谷杂粮的小贩、守着塑料桶售卖河鲜的鱼贩，还有推着整车时令鲜果叫卖的生意人，全都销声匿迹。这般滂沱大雨，行路尚且湿冷不便，谁又肯冒雨出门摆摊营生？更何况今日是端午节，家家户户都要闭门裹粽、阖家小聚，集市冷清，倒也合情合理。

我搬来门口那只矮矮的小圆木凳，静静坐于檐下，一心一意看雨、听雨。

目光落在眼前流动的雨幕，银线垂落不息，巷中小溪缓缓淌过，雨水洗亮水泥路，洗绿墙头野草，洗得整片天地清透温润。耳边是错落雨声，轻重缓急自有韵律，没有市井喧闹搅扰，只剩自然清响。鼻尖萦绕着粽叶与艾草淡淡的清香，混着雨后泥土湿润的气息。

端午佳节，不赴热闹集市，不寻亲友闲谈，独守一方门前，静赏一场端午雨。任凭雨水隔绝外界纷扰，安坐听雨观流，心中清净安然，倒也是一份难得闲适的端午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