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春天来得晚了点,却也一样的似锦。
从元旦受伤至今,走路依旧如缠足般颠跛,似乎路面总不能平整。每日里下楼上车,下车上楼,这么点对点地,忘却了室外空气的纯净,忘却了人间尚有春。心亦随之化为茧房,在北向的办公室里,终日忙碌却找不到我的影子。想像不出大雁归来时翅膀忽喇喇的声响。
昨日,突然发现路边的花开了,一树树的,艳艳的红、淡淡的粉、洁洁的白。隔了车窗,闻不到花的香,却仿佛有种沁人心脾瞬间萦绕了肺腑;隔了车轮的轰隆,听不到花瓣绽开的轻响,却仿佛雷霆万钧轰破自缚的茧房。原来,春,在我自顾伤痛时按着故有的节奏,来了。
下车前特意环顾,有株榆叶梅活泼泼、热闹闹地成串绽放着!于是,跛着脚挪到它面前:铜钱大小圆润饱满的粉红色重瓣花朵密集地簇生在枝条上,挤到让人不敢相信一树花竟可以同时绕满枝,一枝枝迎着光,闪着亮,大声宣告春天的到来!一只颇为瘦削的蜜蜂伏在金黄中透着点褐色的蕊间。那么浅的花托它又如何能钻到深处去呢?可它就那么努力地、尾部努力抬高,不停地用力向更深处采着蜜。其实不用力也一样就那么固定量的花蜜呀,为什么它要那么用力呢?它的微小身躯怎样蠕动,都撼不动小小的花朵,它比花朵的重量还轻。每一片花瓣都毫不保留地伸展开,层层叠叠,都不皱不缩不卷,都敞开着心胸,合到一起形成了美丽的花朵。
这是我一直在以为不曾见过梅花的遗憾中每年都要长久驻足的浓烈,这是我在南方的梅园见到它盛开时曾惊讶到大脑瞬间宕机的榆叶梅。枝条上不见任何叶子,枝端鼓鼓囊囊蕴藏着新叶还未胀破外层的种皮薄膜。这亦是在我知道有种名曰彼岸花的神奇植物后多年间曾一直渴盼亲见的花叶不相见的奇观。它们在我以为的平庸普通中,兀自演绎着北国春日盛大的花事。以无声,警醒我,不要自以为是,不要忽略掉眼前的珍贵。
裹满花瓣的纤细的深褐色枝条向四周伸展,无意中枝影横斜在湛蓝的天空下,明亮着一个晴朗的春日。
拿起手机调整着角度,有意带上一枝翠绿柏树的端沿,满屏的粉红花簇,在蓝天白云下,灼灼烈烈,蜜蜂的嗡嗡声穿透屏幕,散播着春信。
今天,榆叶已经稍稍绽开,也如花朵般成簇地拥在枝端,这点点的嫩绿与柏树尚未夺目的绿,共同成就着繁花的光彩。
将图片发给手机另一端的人,随即收到两张杏花的图片。
这是我们每个春日里必定流连的杏树,强烈的阳光照射在花瓣上,如同花瓣前举着手机的那个人,满脸明亮着捕捉着春意。
手机上的亮光与眼前花朵映射的亮光一齐照亮了我苍白的容颜。面上觉察出有暖意时,心念一动,回头,果然,身后的影子短短,我亦是阳光,可以投出一片小影。
天天惦记着春天何时到,殊不知,它就在你不经意间暖了风,化了水,红了太阳。春意不在远方,瞧,天上飞过的那行雁,春天,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