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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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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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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土豆片

二舅妈将土豆切成两半,将土豆切面的那一面往大铁锅的锅沿上一贴,只听嘶啦一声,土豆就粘到热锅上。随着玉米桔杆源源不断续进灶坑,土豆的香味沿着锅盖的缝隙钻进我的鼻孔,我一边使劲地嗅着土豆香,一边催着二舅妈打开锅看看土豆熟了没有。二舅妈的大双眼皮弯成月牙形状,笑出了声:“看把孩子馋的!”唰地一下拿起大厚木板做的锅盖,唰地一下将锅盖立到锅与墙连接的地方。墙稳稳地接住了倾斜的锅盖,我准准地盯住了明显挂着一层糊锅巴的土豆,二舅妈一手执铲、一手托住半片土豆一下子就摆到我递过去的盘子里。二舅妈铲起第二片土豆时,发现我已经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嘶嘶地吹着气,吃起来了。二舅妈手上动作不停,口中叮嘱着我:“有的是,别烫着——”

二姨的画风柔声细气、慢慢悠悠,让我往炕里面坐。熟练地削着土豆皮,一会抬起眼皮看我一眼,“外甥女就喜欢二姨烙的土豆片。”“二姨天天给外甥女烙土豆片……”说着话,一小盆土豆已经削好皮,洗干净,均匀地切成薄薄的片了。二姨往锅里倒上油,土豆片一进锅,嘶啦声就不再停止。二姨用勺子背面按压着不贴服的土豆片,让每一片都粘到油、挨到锅,水蒸气渐渐变小,焦香满屋,二姨用盐水往锅里一喷,土豆片便有了灵魂,油汪汪,淡淡的咸,焦黄的土豆片两面都结着一薄层锅巴,夹起一片朝着阳光看,几乎透明。一大群土豆片装到一只蓝花大瓷碗里,蒸腾的水汽将彼此的酥脆中和,除了碗上面的一层土豆片是酥脆香浓的,碗底下的土豆片都带着点黏性,夹起一片带起几片,淀粉变性后的黏度恰到好处地激发出土豆的哏啾口感,比酥脆更多了一丝协调的软糯。长大后我才知道,二姨家境不好,那油,可能是她长期吃着无油、少油的饭菜省下来的;那土豆片,是她停下了为她的孩子们做棉衣等一大堆繁琐的家务而抽出时间煎来的。但是她,我的二姨,从来不会在煎土豆片的过程中省略一点点工序,如同她不会错开眼珠盯着我的脸看的动作。

大舅妈的办法更新奇,她把炉钩子伸进铁炉子里快速地来回拉动,未燃烧尽的煤炭带着火星纷纷落下,那些火星中间埋着整个的土豆。等我们捉迷藏玩累了,土豆也烧好了,哏啾啾的糊锅巴裹着香软的土豆,瞬间暖了冰凉的小手和胃。煤火烧熟的土豆与姥姥放在火盆里用玉米桔杆余灰烧出来的又有不同。

回到我自己的家,父亲洗好、切好一盆土豆递给我,我将土豆片一片片摆到炉盖上。父亲把炉子烧得旺旺的,土豆片一贴到铁圈炉盖,便嘶嘶地唱起了歌,它不唱了,我便小心翼翼地将所有土豆片按先后顺序翻转。妹妹的门牙缺失无法咬断土豆片,也要象征性地咬几下,再转用后面的牙咀嚼,仿佛吃的是人间至味。下一锅给姐姐,再下一锅给母亲,父亲不吃,他只看着我们微笑着。最后一锅是我自己的,我的小脸被炉子的热浪熏得红扑扑的,吃着筋道的土豆片,觉得这就是生活最美好的瞬间。

后来父亲找到了一种省力的办法,他将土豆切成大厚片,用盆装着拿到单位,用单位的大烤箱烤熟了再端回来。大大的土豆片,吃一两片就要饱的感觉,别有一番滋味。

长大些听同学聊起童年,才知道那时粮食不够吃,土豆是很好的补充。长辈们用各种巧思,为我们装典了丰盈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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