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欲燃 很是惭愧

繁花欲燃

      四月，风开始变得轻柔。

杏花、桃花、樱花，粉嫩嫩地开着，热烈，蓬勃，在鹅黄柳绿的底色衬托下，宛如一个盛大的童话。

即将清明，昨夜落了雨。回村的路上，各种牌照的车辆排得像一支望不到头的队伍。上坟的人三三两两，散落在田垄间，爆竹脆亮的炸响，刺穿雨后的清冽，弥散着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这是在告诉另一个世界的亲人：我们来了，扶老携幼，敬奉祀飨，来认祖，来归宗，也来祈求心安和护佑。

母亲的坟在一块麦田里。我们把带来的祭品一一摆开。衣服、鞋袜、被褥，元宝、金条、各种电子智能产品，虽是纸扎，我们也要挑最贵的买。尽管不确定这流传久远的清明习俗，到底能不能让未曾看到子女成人的母亲，终于能够安心来享，但在我们，这是能够尽孝的唯一一根稻草。

香烛燃起，红光摇曳。无论贵贱，它们终将化为灰烬。只希望那些袅袅升腾的香烟，真的可以通天地通阴阳，告诉另一个世界的母亲，她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已经学会孝敬回馈，不要再舍不得，不要再紧巴巴地算计着生活，不要再穿那些有破洞的内衣，也不要再什么都先紧着别人。春天来了，也去找一处盛放的花树，舒舒展展地，不慌不忙地，描一副喜欢的花样，慢工，细活，绣出繁花欲燃的葳蕤丰茂，像小时候，你绣在我们衣衫上的童话一样的春天。

那样的光景，一定是真的吧？是你曾在某一个地方某一个瞬间见到过的实景。如果不是，就让我们给你一一寄去，你收好，也要记得：我们寄给你的每一样物品，都是给你的，也只给你。

很是惭愧

      今年婆家上坟的日子，定在正清明。我特地买了纸扎的房子，托他们的儿子带到坟前，烧给公公。

我没有去。按照习俗，媳妇除了嫁过来的第一年要跟着上坟认祖归宗，向先祖禀告家里添丁进口，以后就不必去了。这里面有什么样的文化和禁忌，我没有研究，但入乡随俗，便再也没有去过。至于祭献供品，公婆在世的时候，我没有操过心；公婆先后去世后，每年清明，我只要提前准备好祭献的酒肉、鸡蛋、带根菠菜、豆芽、水油饦和小米饭就行了，鞭炮、纸钱是他们的儿子买，纸扎是他们的女儿买。

但今年，那华丽却轻飘飘的纸扎房子，竟成了我心头的一个执念，一定要买，一定要烧。

公公是个手艺人，给人盖了一辈子房子，却没能亲眼看到他的三儿子——我们的房子落成。

没有房子，我们从未埋怨过他，他却把这笔账算到自己头上，觉得是自己的任务没有完成。我知道这是他的遗憾，也是他的心病。我们也曾努力，想在他生前圆了这个梦，但直到今天，他已去世多年，我们的房子还是悬在空中的海市蜃楼。

平时对自己，我尚能宽宥自己的无能和平庸，但每逢清明，想起公公的遗憾，我都很是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