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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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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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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重来,我还是选李白

长安三万里,处处留着李白的遗憾。

今夜,我坐在舞台剧的第一排,离台上的李白只有几步之遥。聚光灯下,那个醉卧长安的身影触手可及,仿佛一伸手,就能拉住那个盛唐。请叫我李慕白吧——与李白只隔着这几步的光影,今夜,不留遗憾。

李白的酒和杜甫的愁,成就了唐诗两座不可逾越的高峰。可能因为同姓李的缘故,虽热爱唐诗,对李白却有着不一样的偏爱与例外。

大学者余光中先生说,李白“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剩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能成为诗仙的人,唯他而已。历史似乎格外偏爱李白,没记载他有过董仲舒式目不窥园的努力,也没有孙敬头悬梁刺股的决绝,只留下“十岁观百家,十五观奇书,作赋凌相如”的传奇。仿佛上天就是要偏心,给了他世人只能仰望膜拜的才华。而李白也没有辜负这份偏爱,本来能靠才华吃饭,偏偏要靠侠气——“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令无数内心藏有武侠梦的红尘男女痴迷不已。少年侠客的豪情壮志跃然纸上,这样看来,被尊为诗圣的杜甫是他的小迷弟,也不足为奇。

李白重友情,面对友人离去,他不能随行,便将自己的心与明月一道,送友人去天涯海角。“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有明月的地方,就有李白的真心。李白爱美景,青山秀水在他眼中都融进了水墨画,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的豪迈,是“丹青画出是君山”的雄奇,是“孤云独自闲”的飘渺。李白喜饮酒,是“五花马,千金裘”也舍得卖了换美酒,是“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的痴狂,也要“与尔同消万古愁”的仗义。李白生性自由,宁做大鹏扶摇直上九万里,也不愿摧眉折腰事权贵,不得开心颜。他也曾柔情百转,在尝尽“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的无解后,发出“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的感慨。

 生性乐观、性格豪爽,早已成了李白在大家心中的人设。可是,谁又知道这样有才识的李白,还有只被皇帝叫来写诗吟诵“云想衣裳花想容”的苦楚?谁又明白他下山入幕报国,最后却以永王兵败告终后“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的孤寂?

音乐响起,少年李白登场,多少人刻在骨子里的文化DNA开始复活。“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我们抬头低头玩手机,诗仙抬头低头,却造就了千百年来后人诗歌启蒙的基因。我少时读李白,只品到“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的童真;求学时,也曾有过“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志得意满;但当一切往事如烟般消散之后,才更加明白了那一句“轻舟已过万重山”的释然。

 长安三万里的繁华与幻灭过后,流放夜郎的李白已是满头白发。直到天下大赦,他重获自由,才终于放下了半生执念。一生执着于家国理想,却终不得志,人生难得是放下。于是,放下一切的李白,用诗文去尽兴拥抱山水自然。山水间有诗友乡夫陪伴相随,这让李白聊以心宽。舞剧最后,伴着一首《静夜思》,看着台上的李白一步一步踏上前面的梯子,我坐在台下,内心忽然一颤——他终是放下了。就如他自己所说:“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我读李白,其实也是在读自己。他在他的长安三万里里释然,我也在我的长安三万里里释然。故人如是,今人亦然。要是能重来,我还是选李白——选他那份“轻舟已过”的豁达,也选自己这份“不留遗憾”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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