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那晚的月光（组诗）

旧日记

文字草率，语法混乱

发黄的纸，像是青春的某一个傍晚

以猜疑的方式，解读

一段写完，又重重涂抹的句子

是不是与三十年前那次无果而终的表白有关

还是记录了一个令人羞耻的梦

一个相遇很清晰

巷口、老槐树、凌霄的藤蔓

和早晨越过屋脊而来的阳光

女孩眯起眼睛，几个雀斑动来动去

日记没有对话

或许只是擦身而过

整整两页纸也没说出一个名字

大多语义模糊

像春天月夜的长梦

厚厚的一本，也描述不准

她一个闪过的眼神

所谓阳光

这来自1.5亿公里外无意的施舍

成就了一切

生命，像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的一汪波动

不再安之若素，亘古不变

岩浆、岩石、砂砾……

在割裂中变形，在粉碎中重塑

在炼炉里分离骨殖

曾经的主宰俯身为奴

蛋白、细菌、细胞、生物

人类——

语言、文字、思想、宗教……

一切还在演变

一场场屠杀编造各种理由

一场场屠杀随时踢开家门

后来，一座座博物馆拔地而起

尸体和残肢造型精美

来路详尽谎言，收集赞叹

原罪在阳光下横行

阳光不甚了了

我还记得那晚的月光

我还记得那晚的月光

明亮的能看到你的呼吸

和你背过身的浅笑

脚下，返青的小麦

和我们一起

被远处飘来的微风淹没

后来， 我常常一个人在田野

打量天地，倾听风语

寻到月光的脚印

多少年了，再也没见过那晚的月光

偶尔见会到你，和我一般

在人流里沉浮

2023门口

树叶焦黄

这孵化了整个冬夏的蝶，在风中颤栗

羽翼下

车辆和行人心事重重

口罩也遮掩不住它们的慌张

网络、电视、手机、报纸和嘴巴

消息纷至沓来

即将蜕变的蝶

随时砸到你得头上

落满枝头的蝶，各种样式的蝶

以及天边的鼓荡的北风

振翅，只等一个时机

完成第一次

也是最后的一次

起落

寒冬的风景

丛林的落叶才有完整的一生

在城市，会被及时清除

据说其中一片，被一个中年人做成书签

束缚在黑暗中，阅读自己

行人匆忙，昆虫成茧

他乡客，捧着手机取暖

寒冬的风景

只在饱暖者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