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
下雨了。屋顶溅起了烟。他还会来吗?
我在屋里等着。地上明灭着无数个水泡,一溜一溜地流走。树、草都朝一个方向倒。雨碎成雾,在草顶上走过,一抖一抖的,卷起草屑。地面的水一鼓一鼓的,朝雨去的方向追。这雨呀——
热浪被雨一浇,矮下去,矮到两尺高,泛着泥腥味,再往下就没了。身上的汗,这会儿都凉了。
凉气从门缝里挤进来,大时,开得大;小时,又开得很小。大大小小的凉气从门缝里拥进来,门不停地开合。我往门口看了好几回。门开了,门外只有雨声。
“喵。”那只猫刚才蜷缩成团,现在正贴着墙根,抬抬腿,又放下,眼睛盯着雨。
家里那条老黄狗正从猫身边绕过,走在雨里,毛贴在身上,低头前行,身体不自主地摆动。真看不出是只狗。狗到门口,仰头,抖抖,身上的雨水甩到门上、地上,到处都是。满屋子腥味——是狗身上的,还是雨带进来的?狗什么时候趴在脚前,赶不走。
雨四处乱撞,窗玻璃啪啪地响,又被雨压住,闷闷的。水顺着玻璃弯弯曲曲,拥拥挤挤地流,一道一道的。
或许不来了吧!
墙根空空的,全是水。那只猫又去了哪里呢?雨比刚才小些,能看清院子里没有来得及收拾的衣服,正在那里滴水。
雨停了。耳朵里满是嗡嗡的雨声。雨走了,声音还没有来得及散。他也该来了吧。
那只白蝴蝶又来了,在草丛中,贴着草尖,飞出一个个高低的影子——自己在那里玩耍。我从屋里出来,不见了;回到屋里,它又回来了——还是它自己。真让人捉摸不透。
孩子追赶蝴蝶,跑到水洼,挽上裤腿,露出小腿,提着鞋,蹚水。一个,两个……吵闹声湿湿的,大人追着孩子吼。小时候我故意在水洼里踩,娘在后面撵着喊,喊声淹没在水声里——装作没听到!
蝴蝶还在飞。
今天比昨天黑得早。都这时候了。
我关了门。
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