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鱼汪是一个地名,黑鱼汪有个黑鱼汪小学,我之所以对黑鱼汪念念不忘,之所以对黑鱼汪情有独钟,完全是因为我的父亲,父亲曾经在黑鱼汪小学教过书。
生于1932年的父亲,1949年毕业于泰兴乡村师范(后改名泰州师范),此后一生,都扎根在教育这片土地上。
父亲最早创办龙河乡挑沟小学。从初小到完小,再到后来的戴帽完小,每一步,都浸透着父亲的心血。后来,父亲又调到埠子镇陈兴圩小学任教,也正是在那里,经人介绍,认识了比他年长两岁的我的母亲,两人相知相守,相伴一生。
因工作需要,父亲先后在龙河中心校、双蔡圩小学、黑鱼汪小学、东大小学任教,后来到宿迁县文教局工作,最后在宿迁市实验小学担任督导员,直至光荣退休。
对父亲所有工作过的地方,我印象最为深刻的当属黑鱼汪小学,要问原因,可能是黑鱼汪这个名字太过魔幻,太过与众不同吧!
黑鱼汪位于现在的宿城区项里街道果园社区,大运河西岸、徐淮公路东侧。关于黑鱼汪,有不止一个版本的民间传说,
由来已久的传说:很久以前一个盛夏的正午,暴雨倾盆、雷电交加,一团形似黑鱼的乌云被巨雷劈落,坠入当地一个大汪塘。百姓都说,这是修行千年的黑鱼精触犯天条,被玉帝贬下凡间在此赎罪,这片汪塘从此就叫黑鱼汪。
还有黑鱼精与荷花仙子的故事:黑鱼精在汪塘中孤寂度日,一日到黄河岸边散步,偶遇荷花池中的荷花仙子,两人互生情愫、频频相会。黄河里的河蚌精曾爱慕仙子却遭拒,心生嫉妒便从中挑拨;又因荷花王曾受河蚌王救命之恩,早已许诺将女儿许配给河蚌精。重重阻碍之下,黑鱼精与荷花仙子的恋情终告无果,这段凄美的故事也在当地代代相传。
另外还有一个文人化的旧版本:老城南黑鱼汪住着“黑鱼仙”,常化作黑衣书生帮助他人。这些形形色色的传说,给黑鱼汪披上了一层美丽的外衣。更让我的心里对黑鱼汪平添诸多想象和遐想。
我最念念不忘的,还是黑鱼汪小学。这个名字,我从小就听母亲反复提起,在我心里,它像一个带着诗意的谜,朦胧又美好。
我不知道父亲在黑鱼汪工作多久,但听母亲说,父亲在黑鱼汪工作的时候,她和姑姑一起在城北的沙矿筛沙子,都住在那里,父亲还把学校里老实能干的校工介绍给我的姑姑,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
我的二姐就是在黑鱼汪出生的,二姐出生三天后,我的爷爷从龙河老家,推着独轮车风尘仆仆赶来,父亲太过激动,一定要让爷爷吃顿好的:一盆白米饭,一盆烧萝卜,爷爷心满意足地吃完,又马不停蹄推着车子回老家,结果第二天就一病不起,离开人世,这是真正的乐极生悲,这也是父亲一辈子的痛,一生都难以释怀。
今年的春节假期,正月初五那天,我突然之间又想起父亲,想起他的黑鱼汪,想起黑鱼汪小学,我忽然就很想走进黑鱼汪,去看看那里的一草一木。
我和老公驱车向东,再向南,沿黄河南路一路驶向果园社区。
不得不说,家乡的变化实在太大太快,到处高楼大厦,到处厂房林立,如果父亲来了,一定迷失方向,认不识眼前的路。是啊,岁月匆匆,时间一晃而过,弹指一挥间,多少物是人非。曾经的黑鱼汪小学早已不复存在,现在那里只有一个项里小学。
我向路人打听黑鱼汪小学,有人摇头,有人微笑。有知情者告诉我,黑鱼汪小学早已撤并,附近的孩子都去了项里中心校就读。可不是嘛,何止是黑鱼汪学校,父亲一路工作过的挑沟小学、陈兴圩小学、双蔡圩小学、东大小学,除了龙河中心小学,哪一个不是被关停并转?消失在时光的深处?而当年的黑鱼汪片区,如今已纳入黑鱼汪公园的规划建设中。
即便如此,当我站在这片曾是校园的土地上,心底依旧涌起阵阵温暖。我知道,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可父亲曾在这里默默坚守,认真工作!
一路走来,想起父亲当年任教的校园大多已消失在风里里,忍不住百感交集,感慨万千!我的心里,止不住欣慰与感动:家乡一天天发展壮大,一天天变好变美,教育条件日新月异,校园越来越漂亮,无论城里还是乡下的孩子,都能享受到更优质的教育。九泉之下的父亲若能看见这一切,必定也会倍感安心,倍感喜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