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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祝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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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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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祝田:老院琐记(散文)

几十年的光阴,像檐角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网住了岁月的尘埃。友人一句闲谈,竟将我尘封的记忆,拽回了那个盛满烟火的老院子。

记忆里的老院,是东三间北屋的规整,是西两间小北屋的局促,更是屋圈子里那片生机盎然的菜园。九岁之前,三间小北屋东侧的空场,是父亲的“自留地”,辣椒、茄子、生菜、香菜挨挨挤挤地长着,风一吹,叶子簌簌作响,像是藏着无数细碎的秘密。晨光微熹的清晨,一家人围坐在小东屋前吃早饭,父亲嚼着辣椒,吃得满头大汗,却一脸满足。我瞧着眼馋,颠颠地跑到菜地摘了一只辣椒,学着父亲的样子在凉水里涮了涮,就着窝窝头咬下一大口。瞬间,一股钻心的辣意从舌尖炸开,直冲鼻腔,我“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手在嘴上乱抓,辣得眼泪直流,慌乱间还把辣椒汁抹到了脸上,渗进了眼睛里。父亲放下碗筷,嘿嘿笑着,一把将我拎到凉水盆前,撩起清水给我冲洗脸颊。母亲在一旁嗔怪:“可别见样学样,你哪受得了!”又哄说着“好了好了,待会儿就不辣了。”那时候的时光,就缩在三间小北屋、一间小西屋和两间小东屋里,每一片砖瓦,都浸着烟火的暖。

友人说,他只记得那三间小北屋,还有那个窄窄的朝西的大门口。我笑着讲,那是1978年之后的模样。他大概没注意到,小西屋北边还藏着两间隐蔽的小北屋,东边还有一间半的小东屋。老院的房不算少,只是后来,人们印象里的三间小北屋,是在我八九岁那年才盖起的正房。

那是生产队后期的光景,盖房的事,是全家的头等大事。生产队派来工匠,乡亲们农闲时也来搭把手,都是不要工钱的义工。姥爷的酒友们也格外热心,有人赶着车送来一间屋的檩条,有人帮忙用粮食换回好酒,招待前来帮忙的乡邻。那段日子,院子里总是叮叮当当,人声鼎沸,泥土与木料的气息混着酒香,在空气里弥漫。而我对那段时光最深的记忆,却是换牙期的牙疼。母亲为了省钱,自己泡了满满一缸黄豆芽,日日端上桌。我贪嘴吃了不少,谁知本就松动的牙齿,疼得愈发厉害,连吃饭都成了煎熬。以至于后来一想起黄豆芽,牙根还能泛起淡淡的疼。

房子盖好后,父亲在正房门前种了八九棵榆树。春去秋来,榆树枝繁叶茂,撑开一片浓荫。夏日里,蝉鸣声声,我和小伙伴们围着榆树追逐打闹,或是搬个小板凳坐在树下,听大人们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风吹过,榆钱簌簌落下,像一场绿色的花事,落在头发上,落在肩头,也落在记忆的深处。

岁月匆匆,我们总忙着赶路,忙着奔赴下一个远方,却忘了回头看看,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风景。如今,爹娘当年盖的婚房成了危房,被我亲手拆掉,盖起了崭新的院子,也已经过了七八个年头了。可每当夜深人静,老院的模样总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片热闹的菜园,那口辣人的辣椒,那缸惹来牙疼的黄豆芽,还有门前那几棵遮天蔽日的榆树。

原来,那些被我们忽略的日常,那些平淡的烟火,早已在记忆里生根发芽,成为生命里最温暖的底色。老院不在了,可那些藏在砖瓦草木间的感动,却永远鲜活,岁岁年年,不曾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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