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容宛在,思念绵长。爹娘恩重,余生怎忘。
一生辛劳,万般疼爱。刻在心间,岁岁绕肠。
我的母亲生于1944年,于2009年永远离开了我们。父亲生于1943年,在2016年麦收开始的时候走了。如今,两位老人都已离我而去,可他们的模样、他们的声音、他们一生的辛劳与疼爱,却时时刻刻都在我心里,从未走远。我时常想起他们,一想起,心里就又暖又疼,满是说不尽的思念与牵挂。
母亲这一生,平凡、勤劳、又无比坚强。她没有读过多少书,几十年只做一件事——蒸馍馍。靠着这门手艺,娘撑起了我们整个家,把我和一个姐姐、两个妹妹辛辛苦苦拉扯长大。从年轻时候起,母亲就抱着磨棍,推动沉重的石磨,一圈一圈磨面,再用最辛苦的方式和面、发面、蒸馍,靠卖馍馍挣一点微薄的收入,维持全家的生计。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有了机磨磨面,再到后来可以去面粉厂直接换面,不用再推沉重的石磨,可母亲依旧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蒸馍馍、卖馍馍,成了她一辈子的营生,也成了她对这个家最深的责任。
在那些艰苦岁月里,母亲的灶台就是全家的希望。她蒸出的每一个馍馍,都裹着她的汗水、她的力气、她的疼爱。我从小就知道,母亲是家里最累的人,也是最疼我的人,无论日子多苦,她从来没有让我们受过委屈,从来没有让我们饿过一顿饭。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女平安,日子安稳,家能一直和和美美。
后来,母亲患上了直肠癌,在阳信人民医院做了手术。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手术结束后,手术室主任亲自端着手术盘子走出来,对着我沉重地说:“这就是那病啊,切除了……”好大一块儿,触目惊心啊!看着盘中病灶,我浑身发僵,心口堵闷,万般心疼无助,只恨不能替母承痛。
我守在母亲身边,怕她害怕,便哄她说,大夫护士都都很佩服你,他们说“只要好好治疗,病好了你还能回家蒸馍馍”。这句话,成了母亲活下去的唯一盼头。看着她一点点恢复精神,重拾往日劲头,我灰暗的世界,渐渐亮起来。我以为,苦难终了,一家人可安稳度日。
可安稳时光仅过四年,母亲渐感骨痛。我们四处求医,到岐峰找医生贴膏药,遍寻疗痛之方,满心期许,却在惠民二院查出骨转移。那三字诊断,如重锤砸心,痛彻心扉。我永难忘母亲被病痛折磨的模样。娘疼到极致,站不住就坐在地上,缓缓卷烟,借琐事分散痛楚。母亲坐立难安,便强撑起身挪步,熬不住再卧再趴。我的娘亲辗转变换身姿,不是折腾,是痛至无处安放,却独自硬扛,不愿儿女忧心。
我有姐姐,有两位妹妹,却不愿她们见母亲这般苦楚狼狈。我想护母亲最后体面,愿独扛世间至痛,那段最难岁月,我始终孤身伴母左右。多想替她分痛,揽尽所有磨难,终是无能为力,唯有眼睁睁看着,心如刀割,碎落满地。
彼时母亲体虚无力,端坐医院轮椅。我与姐姐入内听诊,疏忽了门外等候的她。母亲聪慧敏感,缓缓挪动轮椅,静立诊室门口。我们归来时,见她安然伫立,便知,她已洞悉一切,明了病情。医生不愿再开药,姐姐恳请开些慰藉之药,我们竭力隐瞒,可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远比直言更锥心。
母亲自始至终,未言半句知晓病情,无抱怨,无哭闹,更未让儿女为难。弥留之际,只轻声道:“病好了就什么也不疼了,很快就什么病也没有了。”这是她最温柔的告别,是一生良善,体谅儿女不舍与心疼。
母亲走的那一年,我初涉互联网,发表诗文与理论文章。2008年冬,我赊账购置电脑,凭笔下文字,于网络斩获首笔可观收入。母亲知晓我能以文谋生、靠笔立身,满心欢喜,引以为傲,又因我收入微薄,暗自为我生计操劳。病重之时,爱对人念叨:“俺儿玩电脑啊,俺儿写得好啊,”看看我轻声说“宝宝”。在她心中,我永远是她倾尽疼爱、满心看重的“宝宝”。
2009年,母亲辞世前一晚,紧拉我手,唯有一句叮嘱:“照顾好你老爹呀”。此言如惊雷,击碎我懵懂心性,唤醒骨血深处感恩,凝望父亲,再抱抱母亲。
我谨记母亲遗愿,悉心照料父亲。未料数年之后,父亲突发中风,因检查耽搁、诸事延误,医治不及,落下偏瘫顽疾,自此卧床不起。我满心愧疚自责,总怨自己行事迟缓、照料不周,让父亲受尽病痛折磨。可我是爹娘倚重的儿子,万不能倒下,唯有扛起重担,寸步不离,悉心侍奉左右。
卧床之人最难照料,我每日为父亲擦身翻身,及时更换衣物被褥,清理起居琐事,将房间打理得洁净清爽、井然有序。即便常年卧床,屋内亦无半分异味,前来探望之人,都会说我照料细致。我曾轻声问父亲:“爹啊,这就是有儿子的好处吗?”父亲听罢,无言多言,只轻轻嗯了两声,这两声轻应,我听出了然,满意,满心欣慰。
父亲一生宽厚寡言,从不肯为儿女添半分烦扰。母亲辞世时,殡葬规制尚宽,母亲不愿火化,我便依循旧俗,备下棺木,让她体体面面入土为安。2016年麦收时节父亲离世,殡葬政策从严,他不曾提半分要求,唯恐累我为难。纵旁人劝说,我亦初心不改,执意备棺,予父亲安稳体面归宿,尽儿女们最后一份孝心。
我常心怀愧疚,此生未能大富大贵,事业起步迟缓,未能让爹娘生前安享清福,未能让他们亲眼见我学有所成、立身扬名,乃我此生憾事。故而在父母身后事上,拼尽全力,予他们安稳体面,不负养育,不负天恩。
经年耕耘,我在诗文创研路上深度前行,一路遇一位又一位知己贵人。我们高度交流,深度知心,诗缘深厚,相伴前行。他们更是懂我初心、赏我才学、信我品格,予我理解、支持与鼎力相助,一路提携,带我登临更高远的文学交流平台,获致更深厚的学术认可与权威推荐。这些贵人之中,不乏国内外诗哲泰斗、专家教授、文坛顶流大家,更有退休教师仁兄发小诗哲知心,更多的是各界铁粉,通过一键转发点赞评论,让我的作品不断推向首页成为精品。正是源于他们的高度理解、深度交流与倾心帮扶,我的诗文创作与诗学理念广为传扬,国内外世界性影响力持续深化、不断拓展,在文学与学术领域渐得认可、渐筑成就。这份成长与荣光,藏着半生坚守,更念所有的贵人相助,亦藏着爹娘在天之灵的默默庇佑。
母亲梁洪云女士走于2009年农历十月底,走时才六十六虚岁。父亲孙洪月先生走于2016年麦收时节,享年七十四虚岁。他们一生操劳,一生良善,一生为儿女倾尽所有,直至最后,仍满心疼我、万般体谅。
在这烟火人间,我无惊天伟业,无富贵荣华,却倾尽心力,伴爹娘熬过病痛,守他们走完余生。为母擦泪守夜,为父端屎尿收拾床铺,护他们一生体面,圆母亲临终嘱托,无愧于心,不负“儿子”二字。
爹娘长入我梦,有时候两个人静静的看着我,母亲满脸祥和,父亲一脸关注。
匆匆岁月里,我时常想起他们。想起母亲抱磨棍、推石磨的坚毅背影,想起她蒸馍时满屋升腾的温热热气。想起母亲伏地忍痛卷烟的隐忍模样,想起她柔声唤我“宝宝”的万般温柔。想起父亲卧床时那两声轻“嗯”,想起他满意安心的温润神情。
想起麦收时节的清风,想起二老一生厚重恩情。
爹娘,你们在世时,我是你们倾尽疼爱的儿;你们离去后,我是世间最念你们的人。
愿双亲在另一个世界,无病痛缠身,无辛劳奔波,安稳顺遂,喜乐无忧。更有群芳烂漫蜂舞甜蜜。
爹娘啊,儿子,永远念你们,想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