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吴自芳,生于1931年6月16日,历经74载,于2004年2月11日离开了我们八个子女,也永远离开了这片深情的土地。
世之宽广莫过于天地,人之大爱莫过于妈妈。
妈妈出生在陇山吴家集,那是个当初比较热闹的小山村,因为从字面看,就是有集市的地方。说来也巧,外祖父还真的在村头靠大路的地方做过小生意,那是民国十六年,外祖父在村头马路旁搭起了一间小木屋,屋内用土泥做成火炉,做起了罐罐茶的小生意。因为此马路是碧玉,鸡川乃至县城的必经之地,也有三三两两的人群经过,渴了累了在此歇歇脚,喝一顿罐罐茶。外祖父也因此结识了好多远近游客,算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人,再加上外祖父向来在乡里刚正不阿,也能够主持公道,所以深受大家的喜爱和尊敬。常有乡亲串门来到小木屋,喝喝茶,聊聊天,外祖父也分文不收,只有远近而来的客商或者陌生人,才可以收几个铜板和纸币维持生计。因为外祖父从不嫌弃客人贵贱和老少,所有的人都喜欢来店里逗留和谈闲,所以小木屋内外充满了快乐的空气。妈妈上面有两个哥哥,即我的大舅二舅,因为妈妈是第一个女儿,所以妈妈的到来深受外祖父的宠爱。妈妈从学走路开始,就帮着外祖父在小木屋扫地打水,送茶递柴。大概到了7岁开始,妈妈已经算是一个劳力了,在家做饭喂牛,打柴踩摘,还要下地干活了。由于妈妈年龄尚小,所以为做饭吃了不少苦头,因为身材矮小做饭够不着案板,切菜擀面,都要脚下踩着凳子才能够得着。有一次,妈妈正在切菜,脚下的凳子不够稳当发生了倾斜,妈妈脚下一滑,菜刀从手中飞出正中妈妈的手腕,顿时鲜血飞奔,妈妈可吓坏了,哭喊着跑到了小木屋的外祖父处,经过外祖父烧了一团烂棉花,把燃烧后的灰烬厚厚地洒在了伤口处算是止住了鲜血。最让妈妈头痛的是擀面,因为和好的面要擀成面条,那是很不容易的事,妈妈够不着面板,只能先爬上面板,双膝跪在面板上才能用上力气,所以他的面一半是擀,一半是用膝盖跪出来的;擀和跪的协作,让一家人吃上了热腾腾的杂粮饭。
妈妈的童年时代,还是盛行妇女缠足的,从7岁学做饭开始,妈妈也被外祖母逼着学习缠足,妈妈很不情愿,因为那是对妇女无辜的摧残和蹂躏。妈妈一连缠了一个星期,实在是脚疼难忍,无法下地干活,也无法烧火做饭。外祖父知道后,生气地告诉外祖母:“老婆,你再不要给芳芳缠足了,因为没有缠足长大嫁不出去,我负责,古人怎么流下来的这鬼传统,让娃娃太受罪了。”外祖母熬不过外祖父,就这样,妈妈幸免于缠足的痛苦,也躲过了缠足时代的祭品。听说不缠足了,妈妈当然是兴在脸上乐在心里,她干活更加卖力也更加勤快了。这不,那时的田地距离家都比较遥远,例如上屲渠的地,都在另外一个村的旁边,来去至少要六七里山路,她都背着竹篮,或担起筐子,给猪打草,掐着苜蓿,捋起树叶,背起麦秸。基本每天忙碌在野外和田地。
不知不觉,妈妈15岁了,外祖父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思想根深蒂固,那个年代,结婚都比较早。外祖父因为经营着小生意,来往客人较多。一天,一位客人走进小木屋喝茶,那客人年龄和外祖父不相上下,期间闲聊的时候,说自己是杨家沟人,姓路,且有三个儿子,老大已经成亲,但是老二还没有媳妇,也把他家的大概情况介绍了一下。外祖父听得有点认真,心里也盘算着给妈妈张罗着主人。就这样,外祖父留下了客人和他一起住宿了一晚,第二天和客人一起到了杨家沟的客人家。经过外祖父的一趟观摩,就算是给妈妈定下了终身。1947年秋季妈妈16岁,就在这一年妈妈便嫁给了杨家沟的路接旭,也就是妈妈的第一个丈夫,从吴家集到杨家沟,地方的转移实现了人生的又一个站口,那里有悲欢离合,而更多的却是悲泣交加。
妈妈成家初期,虽然劳动强度很大,照顾老人负荷不少,但还是可以过得去的。妈妈所在的家庭在当时算得上是比较富裕家族,乡邻都把这个家族叫做老院,老院有百亩良田,雇工少则三两人,多则十几人,这样大家族人吃饭,就得全靠妈妈主厨,还得送饭。1949年随着全国解放的炮响,新中国便展开历史一页,此刻也便有了大姐,接着有了大哥,二哥,算是生活还可以过得去。时间到了1958年,也就是新中国最困难时期,人们的生活逐渐走向困难,尤其象通渭的小山村杨家沟,1958年有127人,到了1960年剩下不到零头了,大多都被活活饿死。可怜妈妈的丈夫就这样被饥荒年代夺走了年轻的生命。
妈妈在饥荒年代,在死神面前走了好几回,同时还遭到了天踏的命运。
因为当时农业社干活男女有时候分开干,妈妈那天在忙完农活的晚上,拖着疲惫地身躯好不容易连滚带爬回到家里,此刻大哥在地上睡着了,二哥在炕上饿得昏迷不醒,确不见了丈夫,问了大姐,得知是被通知去了回岔湾,因为这几天大人孩子都吃的是麦灰,体质过于虚弱,妈妈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结果在深夜,丈夫被村里的人抬了回来,第二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人世。就这样,妈妈的第一次婚姻以悲惨的命运结束,也以伤感的情怀烙上了深深地伤疤,命运的安排往往有时候很残酷,却又逃脱不了残酷。
妈妈失去丈夫后,为了抚养三个子女,费尽了心血,熬进了所有,包括她自己。在那个年代,能走过来的人,已经是铁人。在饥荒责命的年代,妈妈点燃了麦芒,把麦芒燃烧后的灰烬用水搅拌,这就是麦灰饭,连吃不能超过三天,否则就塞住肠胃大便不通造成生命危险,但为了活着,往往还得冒这个危险。妈妈为了抚养孩子,除了勤劳外,还要手脚麻利,也就是偷吃。人在生命面前是脆弱的,为了保命,再不能顾忌所有的面子和虚伪。妈妈的手很快,比如农业社收小麦,她总是快速的摘下几个麦穗在手心压碎,把麦粒偷偷装进口袋,晚上回去给孩子炒吃。晚上回家路上乘队长不留神,偷拔一个萝卜,偷挖一个洋芋,这些都是维系生命的有力手法。
一个漆黑的夜晚,妈妈领着三个孩子到楸子树地偷摘豌豆角,因为没有一丝亮光的痕迹,漆黑的夜晚也是安全的,正当采摘入神的时候,却不见了二哥,此刻又不敢喊叫,怕招来检查人员而露了头角,所以只能悄悄地来回在地里寻找,越找越急却始终找不到二哥。最后他每走一步就用脚踢一步,好不容易在地的另一端找见了二哥,因为他才不到4岁,所以迷失了方向而找不到妈妈,倒地睡着了。
又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妈妈把白天偷来的几把燕麦,准备从石磨上推成面,然后存着给孩子做汤喝。因为村里大多有自己家的石磨,但妈妈却没有了家,也就没有了石磨。她清楚的知道,村里只有杨兆祥家的石磨不在自家的院子里,而在庄背后的高台上,而杨兆祥为人和善,他家的石磨可以让村里所有人使用,而要去他家磨房,非得经过陡峭不成路的台阶上才可以跳过去,可是大雨下的路,妈妈不可能跳过去。因生活的迫切,妈妈只能冒险去跳了,当妈妈怀里揣着燕麦,顶着茫茫大雨向磨坊跳起的时候,脚下一滑,连人带燕麦一起滑下埂坡,燕麦在雨中冲散,妈妈被陡窄台阶路滑下,深深地跌了一跤,再也翻不起身来。当大姐找到妈妈时,她已经在茫茫大雨中睡到了深夜。大姐只能哭喊着叫来大哥帮着扶起妈妈回到了家里,偷燕麦成功了,却被大自然没收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人算不如天算。
1959年进入冬天,日子更加难过,夏秋的日子还可以野果充饥,也可以偷摘豆角,但一旦进入冬季,生活只能靠烧麦灰,烧草根维持了。那天妈妈去了上河湾收挖过的洋芋地去寻找洋芋,要知道洋芋时秋季已经挖过的,早已收过了的,如果有剩下的,那就是没有挖尽的小洋芋或者是坏了的,而这剩下的边角料洋芋,也足够珍贵了。妈妈提着篮子正在挖洋芋,突然一只狼径直向妈妈走来,眼看快要到跟前了,妈妈示意在对面的宗章叔叔帮忙喊一下狼,因为狼一般不怕女人,而对男人还是有点怯场的,可惜宗章叔叔也饿得体乏力竭,只听得他把“狼、狼、狼”喊成了“拉,拉、拉”,(“拉”方言就是过来的意思),妈妈还抱怨他说:“让你喊一下狼,让走开不要吃我,你却让狼过来,你这分明是引狼入室让吃掉我嘛。”也许是狼看见有人喊叫,把妈妈本来破烂的裤脚咬了一口,便迅速离开了,妈妈从狼口逃脱了,但还是逃脱不了艰辛的求生之路。
可以说妈妈拉扯大姐和大哥二哥,几乎在生不由己的呐喊中疲于奔命。也许是苍天不负,人在寿命不到的时候,还是可以继续赶路的。妈妈常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只有这样才不辜负他们离去的父亲。”是啊,一个受尽苦难的母亲,那种钢铁般的意志是一般人难以达到的。
孩子尚小,要维持生计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妈妈要远嫁他乡,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因为二婚的人都是有所顾及的,她主要考虑的是孩子,如果对方嫌弃孩子或虐待孩子,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就这样,爸爸就自然是理想的选项,因为爸爸在同村的张家地,也经过了几段失败的婚姻,前两任妻子都被饿死,相同的命运,把两个人自然的牵在一起。1962年8月份,妈妈领三个孩子到了张家地,和爸爸算是组合了一个完整的家庭。
在这里,我不得不提及我的奶奶,她是劳苦大众的勤劳妇女,一生也经历坎坷,但奶奶的待人不够地道,如果说抱怨自己的亲人有不孝之嫌,但我是公道实情,与其自私偏袒倒不如秉公自然。爸爸前面的两个爱人与奶奶的为人有很大关系,“老妖婆”是村里人给奶奶起的绰号,她总是不能和儿媳妇友好相处,似牛马一样要管制住儿媳妇,并要求言听计从,爸爸因为干涉奶奶这种落后思想和他的母亲费了不少口舌,也常常夹在两难的境地。我的大伯,因为不是奶奶亲生的,所以自小也受到奶奶不少的虐待,直到当兵远离他乡,才算避免了生活中奶奶的眼色。妈妈走进了奶奶家的门,也没有逃脱奶奶的“老妖婆”的命运,不过好在爸爸也有了以前的经验教训。妈妈62年到了张家地后,困难的物质和困难的精神凝聚在一起,让一个重见阳光的丧偶妇女再遭创伤。 奶奶的恶习还在继续,爸爸实在忍受不了,63年就在奶奶家旁边盖了简陋的两座土房,再挖些酸刺围起了院墙,算是有了单独的家。就这样我们的家庭才算圆满地建立起来了。
有道是,人的一生好似提前划定,虽然带有唯心的谬论,但实则思考,真还有一定的道理。一个人的奋斗是需要的,但选定方向比奋斗更重要。爸爸妈妈的选择虽然没有错,但两个苦命的人在一起,虽然有“结伴而行路长欢”,但“苦命结伴越加苦”,妈妈次从嫁入张家地,尝遍了人间之痛苦,走遍了人间之荆棘。
妈妈1963年底便有了我们张氏家族的老大,就是今天我的大哥,那时生活拮据,妈妈在生下大哥的第六天就下地干活,因为那是农业社,挣工分要紧,妈妈挑着一担粪,从老庄向洋麦边走去,因为身体虚弱刚走出不到百米便倒地昏迷,爸爸干完活在满地白霜的路上返回时,看见妈妈躺在路上,而且妈妈身下的白霜彻底地融化成一个人弯曲的形状,压在身体下面的手还抓着扁担,她是担心筐里的粪被倒溢出而死死地抓着不松手。鼻孔下的呼吸,让冷冻的气流变成了白霜,似老人白花花的胡须。潮湿冷冻的大自然让妈妈尝试着人间的味道,那味道很浓,也很苦。经过爸爸的脊背,妈妈算是回到了家里。时间飞逝,接着便有了我的姐姐和二哥,一样的经历一样的机遇,岁月的繁忙,没有绕过她紧迫的脊梁,让一个久经风霜的妈妈除了劳累还是劳累,除了疲惫还是疲惫。妈妈生我时,正值农历9月秋收繁忙季节,农业社正是收割苦荞谷子糜子,挖洋芋的季节,妈妈在生下我不到十天就下地割糜子,也许已经磨难习惯的她,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再没有倒地昏迷,环境能够改变人也能够征服一个人,也许就是这个道理。
我倒是常常质疑妈妈,为何尽管有那么多干不完的活。妈妈每天起床很早,当我早晨睁开眼睛的时候,妈妈已经在石磨上推下了当天要吃的面,两个木桶里已经吊满了水。有时候案板上还能盛两个洋芋或两个菜饼。然后只能中午才能看见妈妈汗流浃背地走进家门,乱蓬蓬的头发散落着又凝结着,树叶和断落的枝条覆盖着凌乱的头发,然后连手也顾不上洗就开始烧火做饭。早晨醒来的我,如果没有发现案板上有面、有洋芋时,就说明中午要断炊了,因为没粮没面只能等着中午挨饿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果然到了中午,妈妈回来时手里揣了几个山梨,一边递酸梨一边说:“孩子,今天咱们家一颗粮食都没有,一点面都没有,前天我借了邻居家的一碗谷子,推磨成面后咱们喝了两天汤,今天什么都没有了,今晚忙完活回来我再向你杨叔叔家借一碗扁豆面,奈何一天算一天,应该是天无绝人之路。”光阴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忍饥挨饿中打发着岁月。因为家里孩子多,一家七口人,而挣工分的劳力只有爸爸妈妈两个人,所以每年的口粮远远不够,每天在没有饭吃的担心中度日子。
从记事起,妈妈总是和穷苦狼狈交织在一起,也时刻陪伴在一起,似符号般死死的和妈妈捆绑在一起,直到生命的最后!
1、妈妈挖柴胡,送我进校园
柴胡是一种药材,家乡的柴胡之多也是出了名的,一旦进入春夏,孩子们大大小小都出来挖柴胡,虽然一斤只有一角五分钱,但足可以弥补家用,甚至可以足够学生上学的学费。那是一九七八年夏天的一个黄昏,天气炎热,我光着身子赤裸着脚丫在温家湾放完牛回来,酸刺戳透的脚丫还在流着血,饥肠咕噜地走进厨房,看能检一个菜饼不,结果笼子里空空的,和我的肚子一样空洞。至傍晚妈妈回家,她告诉我:“随丑,你慢慢也长大了,该上学了。今天一大早天蒙蒙亮,我去了南岔,卖了我前几天抽空挖的柴胡换回了两角钱,两个本子五分钱,一支铅笔两分钱,明天一大早跟上你二哥去回岔湾小学报道去,放牛也不是你的长期事,识几个字起码能对将来有好处。” 第二天,我怀着激动的心情,跟着二哥去了学校,开始了我的学习生涯。
是妈妈打发我走进了学校,开始了求知问路,也是妈妈挖柴胡,让我走上了识字的道路,我得感谢柴胡,更感谢我的妈妈!
2、借衣回娘家
妈妈虽然穷困潦倒,但对父母的挂牵和孝敬,也是很够格的了。
作为伟大的妈妈,她也有自己的妈妈,即我的外祖母,所以偶尔可以转娘家,几个鸡蛋几个萝卜甚至几个洋芋,算是送给自己妈妈的礼物了。妈妈从来没有穿过像样的衣服。一件衣服,缝了又补,补了又缝,破烂的衣服和妈妈的生活一样,总是在缝补中又缝补,在艰辛中又艰辛,即使出门,妈妈还是没有一件可以拿出手的衣服。有一次,妈妈为了看望外祖母,并且为了掩盖自己的贫困,让外祖母少操心自己,她索性向邻居家借件衣服回娘家。当她走进邻居家说明来意时,邻家奶奶告诉妈妈“家穷人丑,这是瞒不住人的,你穷锝回不起娘家了算了,还虚伪地借衣服回娘家,难道穿烂衣服不能回娘家吗?”妈妈被当面说得说得羞愧难当,退着走出了邻家的大门,回到家后他偷偷地留着眼泪,并喃喃自语:“我再也不去借穿别人的衣服了,这看人眼色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人在穷苦的时候,自尊更加苍白。借衣未成反遭侮辱,妈妈只能默默地压在心底,又无法释放自己的遭遇。
3、包谷粒变麦秆
记忆,是个好东西,它让我们记住岁月的痕迹, 血雨腥风还是风和日丽、忧愁无比还是幸悦有加。
那时候我虽然不到五岁,但满满的都是记忆,而且对每发生重要的事情,都会似日记一样记录得完整无缺,从开始到末尾,来龙去脉都会不留余地。
妈妈是饲养员,为农业社养猪,每天早晨的工作好似亘古不变:天蒙蒙亮就走过洋麦边,走下湾,来到两公里远的猪场,先烧水,然后把热水和胡麻壳、包谷粒倒入石槽,搅拌均匀,再打开猪圈门,让猪们在猪场院子尽情享受美食。这个程序是固定不变的,似转动的石磨,不管转多少圈,位置和次序永远不变。
一个大雨滂沱后的早晨,妈妈拄着铁铲,走下湾,来到了猪场,开始了早晨喂猪的工作。因为是下雨天,猪场大院泥水横流,妈妈也象以往一样,先热好水,把胡麻壳倒入石槽 ,然后按照惯例,再解开用绳子绑住的尼龙袋口,从尼龙袋里取两马勺包谷粒。可是,这次她刚准备去解尼龙袋的口子,就觉得不大对劲。她怎么解也解不开,于是她捏了涅袋子,这一捏让她惊吓出一身冷汗:袋子里的包谷粒成了麦秆!
妈妈不由得哭喊着回到家来向爸爸哭诉:“我不得活了,猪场里的包谷粒被人偷走了,现在猪场里有三个母猪正是怀孕期,而且距离临产不到一个星期,要知道,怀孕的母猪是万万不敢缺少饲料营养的,否则会流产的,如果真是流产了,我就会被生产队里批斗死,惩罚死的,我都不想活了”。爸爸一听到妈妈的话,也惊愣了半晌,因为他清楚家里穷得叮当响的光景,常常是吃了上顿就没有下顿,哪里有剩粮作为猪饲料包谷粒呢?妈妈告诉完爸爸后,就冒雨去找大队主任张有余,他家就在南岔大队的远家对坡的村子。好大功夫,妈妈回来了,当妈妈返回家时,我简直不认识妈妈了,那分明是一桩泥塑,除了眼睛会转动,能够走路外,和泥人并非两样,只有流过眼泪的眼角还是清晰的,妈妈向爸爸说明白了去找张主任的经过,“我去的时候,张主任在家,因为下雨路不好走,张主人说他不来,等雨停了他来咱家调查此事,让我先回去”。然后妈妈拿出家里仅有的一点麦麸皮,走下湾走进猪场,算是给猪了解了早餐,而原计划这点埋伏皮,在石磨上再推一下作为家里的午饭,而这顿午饭就这样被生活没收了。
下午天气放晴,妈妈还没回家。突然有人来敲门,我打开门,一位中年男子戴着茶色眼镜,深情严肃的站在大门上问我“吴自芳在吗?”,我吓得连忙跑进厨房,没有回答,爸爸迎上前去招呼他,想请他进家休息片刻,也顺便把今天猪场被偷盗的事情说一下,结果那人留下一句“我不进去了,进去,你家也脏乱不堪,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你让吴自芳到路维义家来”。一语未完便离开了。于是我想把这个消息传达给妈妈,便飞快地跑过洋麦边,跑下湾,来到猪场,见妈妈对着猪圈的一只母猪哭泣。我把张主任的话告诉了妈妈,妈妈随即问我:“随丑,你猜一下,猪场的包谷粒被偷盗,领导会怎么解决?”“那还有什么可说呢,让他破案,抓住贼娃子,赔偿咱家的损失呗”,妈妈听后,擦干了眼泪,领着我走进了村里路维义家的大门。当走进路维义家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因为他家向来是老实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很地道,待人很好,家里的条件当时也不错,所以估计张主任主要是看中他家的条件,才在他家注脚,并让妈妈前来他家受质询。今天院子静悄悄地,估计是凶多吉少,也许是路维义的家人早知道这个结局,又不敢为妈妈辩护,只能躲开是非之地。妈妈领我走进客房,只见张主任端靠后炕,见到妈妈走里进来,便歪着身子并倾前,沉默不语。妈妈流着泪把事情的经过讲说了一遍,可是,没等妈妈讲完,他站了起来,用右手的食指指着妈妈的额头大声训斥:“吴自芳,我告诉你,我作为一个大队八百多人的主任,我不是白当的,你当我是三岁的小孩?你家分明是穷得揭不开锅,把养猪的包谷粒偷吃了,选的时间也恰当,选在大雨的晚上,你以为大雨天就能掩饰你做贼的背影,尼龙袋里的包谷粒吃了还装进麦秆,骗别人可以,骗我没门,我告诉你,这包谷粒你赔定了,而且要如数赔偿,不得有误,否则,我会法办你”。妈妈听完话后,在炕头上一个趔趄瘫坐在地上,嘴里吐出两个字“冤枉”,并且刚准备开口,谁知张主任开口训斥道:“给我住口,我是来处理事情的,不是听你申辩的,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谁说都不好使”。
可怜的妈妈,哭喊着走出了大门, 来到村东的前嘴这个地方放声大哭“哎,冤枉,真冤枉,冤枉了人,还不让人说话,我赔,我认了,算我的命,但是你冤枉人,这个名声让我怎么活呢”,这是我见过妈妈哭得最伤心的一次。妈妈一路走,一路尽管喃喃自语,把冤枉的两个字,念叨了至少三百遍,因为,她只能这样,把内心深处的郁闷和现实的不堪一击“冤枉”两个字碰撞,然后化作一种简单的发泄,送给狼狈的岁月。
这一年,是我记忆当中最难过的一年,妈妈时不时的,从家里口粮当中挪出一点点,供猪使用,所以也是断炊最频繁的一年。不过妈妈在仅有的条件下,让那几只母猪顺利产下了仔,而且茁壮成长,也没有造成所谓的“天大”的损失。
此后,我对包谷粒总有一种望及生远,说不出滋味的感觉,似蛇伤后见到草绳,不到万不得已不喝包谷粒;同时也对麦秆怀有不好之意,可是面对小麦的食粮,我又不得不甘拜下风。正因为有了包谷粒和麦秆,才使妈妈受到了如此大的伤害,似我记忆中的伤疤,催我疼痛,这样的念头一直陪伴我长大,直到后来长大成人,现实碰撞了我许多,小事的力量可以忽略在生活的港湾,才对包谷粒和麦秆放下戒心。我反对“深仇大恨”,但我讲究“受发启迪”,对于妈妈的心,我是能够理解的,但只能同甘苦,却不能共患难。
从包谷粒到麦秆,只是记忆路上的符号,不过这个标点注解得比较深,烙下的印迹足够坚强,也足够悲痛,所以,当我在夜深人静时,催我流泪,对妈妈的痛,对生活的苦。我也不计较张主任的名理是非,也不过问岁月路上的的卑微和伟大,我只是记忆妈妈老茧双手下的悲痛和遭受的磨难,而从包谷粒到麦秆,只是妈妈的脚印,她的苦难,其实是一部巨著,只是我笨拙的笔,无从写起。
包谷粒变麦秆,妈妈是个苦难的魔术师!
4、大公猪丢了
那时候,妈妈是饲养员,饲养着村里二十多头猪,当时养猪就是给政府上交,也就是生猪任务。因为每个生产队都有指标,每年规定交多少头猪,每头猪都得超过120斤重量。妈妈起早贪黑,就和这些猪打交道,当时的猪,和牛羊一样,野是在田野里放猪,猪是杂食动物,也吃草吃树皮洋芋什么的,一天,母亲正在放猪,也抽空坐在地上给我缝补烂鞋,刚缝补了一会儿,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吃草的猪都在不在,东瞧西望一番后,却看不见大公猪,她努力的呼唤着“猪喽喽……”可任凭怎么呼唤,都不见大公猪的踪影。这下可急坏了母亲,她快步跑到对面地里正在干活的乡亲,想发动大家一起找,可是别人都忙于农活,顾不上答理,于是我们全家就开始了找猪,从上午找到天黑,一直找到后半夜都没有找见,第二天、第三天,都没有一点信息,按照规定,丢了猪是要赔偿的,按照我家的情况,根本赔不起这么一头大公猪,朝思慕想,四处打问,都没有着落,妈妈绝望了。逢人就说见我村的大公猪了没有,回答都是否定的。最后,她忽然回忆起来,外祖母曾经告诉她:“小孩在没有换牙前的猜测,比较准确。”妹妹那时恰恰符合标准,那天妈妈急切而又认真地问了问妹妹:“随玲,你猜一下,大公猪在不在,能回来不?”谁知话音刚落,妹妹随即回答“大公猪,上来了,下去了,洋麦边,过来了”,果然,过了几天,大公猪拖着一身的泥土,从洋麦边过来了,回家了。从此,洋麦边充满了希冀和神奇。
5、火堆
北方的冬天,是寒冷的,有道是“穷人难过冬”的确有道理。
当冬天的脚步走近,田野跟着枯萎,那些曾经的绿色和生机被寒冷驱赶,渐渐被雪霜所覆盖。可是农人却并不因为冬天的到来而消闲,夏有夏活,冬有冬作。每到冬天,便是碾场的季节,也是担粪的结节。反正都有干不完的活,地已封冻,可农人还是忙碌不休。
妈妈因为贫困,谈不上准备冬衣,只不过是冬天的补丁增多,破烂的棉衣缝了又补,补了又缝,来不及缝补的破败的棉花似逃脱的柳絮,乱掉在衣服外,调侃着冬天的生活。一双布鞋,经不起风霜的踩踏,过早地将脚指头吐露在外,加上冻僵的脚踝,妈妈总是和大自然的寒冷较量,而常常被懂得狼狈不堪。每逢妈妈傍晚干完活回到家来,总是先烧一把柴火,然后把没有熄灭的灰烬掏出来放到了灶台下,然后连破鞋一起踩到灰烬里,希冀快速的给冻僵的双脚解冻,可脚还没有来得及苏醒,火星直接燃到了妈妈的鞋帮,有时候也直接烧到了裤脚上。取暖不成反被烧坏鞋子和裤脚,破烂处又填破烂,狼狈处又多狼狈。
因为妈妈取暖,烧坏鞋子,我常常责备妈妈时,妈妈解释道:“傻孩子,我的脚在寒冷中被烙下了病根,一旦脚被冻僵,就失去了知觉,冻僵的脚回复起来时间过长,而且回复到有知觉时,奇痒无比,所以为了减少冻僵的时间,我尽量快速用灰烬的火星唤醒它,以免遭受更大的痛苦,所以我这样做,一是节约时间,减少痛苦,二是这样的方法最简捷,如果到炕上暖的话,时间等不住,我还要做饭呢,所以只能这样做了。”原来取暖不成反烧鞋,有一定的道理。
6、杨老师家访
一个明媚的下午,我正在操场上打篮球,忽然有同学叫我,言说是班主任杨增植老师叫我了,我赶忙用手擦了额头的汗滴,穿上了架在栏杆横杆上的上衣,扣子胡乱的系了一粒,再也找不到扣子了,就这样向杨老师的办公室走去。
杨老师在门前等我,看见我便笑呵呵地说:“随丑,你看你脸的都脏到了什么程度,污垢已经够厚了,再加上汗水的搅拌,你这脸啊,真吓人呢?”我也不知道脸的情况,也没看见过自己的脸,心里想“反正我是眼不见为干净”。然后他告诉我:“今晚我要去你们家进行家访,等一会放学了咱们一起走”。一听到家访,我的脑海里“轰”地一声,差点被吓出了声,因为家里的境况实在太寒酸了。那时候最担心有同学或客人走进我家,怕寒碜的家境被别人知道并被扩散,让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也担心我的虚荣被事实戳伤,让最后一张脸面被现实打得面目全非,所以我在尽力顾及自己的面子。但因杨老师这么说了,我只能勉强答应。
放学后,我和杨老师一起向家走去,从学校到家大概十里左右,要经过好多山路,例如坪上,康家屲,石嘴山,河湾,大石头,斜套口,好在杨老师也是乡下人,要不这么遥远而且陡峭的山路,可真让他吃不消。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爸爸正在担着两筐大粪走出大门,裤腿上破烂得似掉非掉的破布也在摇摆附和,迎面就碰到杨老师,听我介绍知道杨老师亲自登门家访,他便急忙放下粪担,笑迎老师走进院子,因为家里共两座房子,一座厨房一座西房,杨老师在院子里打量并环顾了一会儿,爸爸便领他进了西房,然后赶紧端上火炉生火,柴火燃烧的烟雾瞬间塞满了整个屋子,呛得杨老师斜坐炕头咳嗽了几声,我把喝茶的凉水端来后,看着杨老师开始和爸爸拉起了家常。
“随丑爸,您这家庭情况不太好啊,目前大多家庭不富裕,但象您这么穷的家庭还真不多,是什么情况造成您家这般光景?”杨老师怀着诧异的目光试探着问爸爸。
“杨老师,我们祖上就穷困潦倒,到我这辈还是没有改观,家里因为孩子多,我和他妈都是老实人,村子没有交通,所有的苦力都是扁担活,所以虽然忙忙碌碌,但一年忙碌还是不够一年的吃饭。我们家原来在张家地,因为邻居们都搬下来了,只剩我们一家人,没办法,前年才搬下来在杨家沟居住。因为忙碌,这些修房子用的椽子都是晚上或下雨天抽空砍来的,所以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歪如茶木,有的弯如月牙,几乎没有端正的椽子,幸亏我还会点木工活的手艺,自己盖房子,要是请匠人,人家肯定不干这种烂活。”爸爸一边给杨老师回话,一边把煮好的茶水倒进茶杯,并递给杨老师,两个人你来我往,言语情切,交流诚恳。“娃他爸,您这般家境,能供随丑念书已经很不错了,象一般家长如果家贫至此的话,早不让孩子读书了,或放牛放羊养猪拾粪,帮大人创收了”,杨老师说道。“我一辈子半个字都不认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连几个洋马字都不会写,所以因为我不识字吃了不少苦头,所以我决定把三个男孩子一定让念点书,我的大儿子上到初二就不去上学了,老二初三毕业因为家里实在贫困也就辍学了,现在只有随丑在念书,所以我累死累活,一定要供随丑好好上学,我虽然黑白不识,但我知道念书肯定是有用的。”谈话间,月亮已经升高了,苦荞面酸饭熟了,我把饭端到了炕桌上,杨老师便叫我妈妈也一起就餐,可是叫了几声,只听其音不见其人,我走进厨房叫妈妈到西房和大家一起吃饭,可是妈妈告诉我:“随丑,你和你爸爸去陪老师去吃饭就可以了,我这个形象怎敢见你们老师呢?你看我好长时间都没有疏过头了,胡麻毛似的乱发都粘满了麦芒草尖和垃圾,破烂的衣服洞都能钻进小猫小狗了,你看我这做饭的老茧双手还在留着血迹,人家一看是我用这手做的饭,恶心都来不及,还能吃饭妈?况且我不会问候人,我只知道锄草播种和苦力活,其他的话语一概没有注意过,要是我把话说错了,让老师回到学校说起,那可就丢你的人了。”妈妈说的话好似还有点道理,但这个理由让我得回味一辈子。是啊,妈妈因为忙于农活,一直带着月亮回家,还要烧火做饭,狼狈的日子哪有功夫收拾自己的形象呢,我只能回到西房告诉杨老师:“我妈妈忙着洗刷,喂牛喂鸡,忙得顾不上,咱就不管了”,就这样,老师家访,妈妈不敢出厨房门了。晚上,我和爸爸,杨老师一起睡西房,他俩谈话一直到了深夜,无非是家常长短,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当我睁开眼睛时天已大亮,该收拾去上学了。因为我要上学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老师便让我先走,他自己后面就来。
下午课外活动,杨老师叫我了。我去他的办公室,进门就看到他一脸深思,此刻我还以为自己干错了事还是家里招待不周得罪了他呢。此刻他告诉我“这次家访,我才知道了你们家的情况,你们的家庭不是一般的家庭,一则你们家清贫如洗,就连温饱好似没有解决,但你的爸妈让你们弟兄都上了学,这需要多大的付出和勇气啊,一般情况象这样的家庭首先想到的是生活,让孩子们出去打工挣钱补贴家用,而你的爸妈则累死累活供你们弟兄上了学;二则你们家实在过于贫困,你早晨上学去了,我大概走访了一下你们村子,我走访过周围这么多的村子,但你们村算是贫困村了,而你家是村里最贫困的家庭,所以你不好好学习那就无法给自己一个交代,要好好珍惜机会。”说这话的时候,他从墙钉上取下了一顶帽子递给我,并让我戴上,我潮湿的眼睛打了几个眼圈,忍住了最后一滴眼泪。
我走出办公室刚几步,杨老师又叫住我,“我还差点忘记了,昨晚我和你爸拉家常的时候,他说你的学费三元还没交,等过几天看苦荞能涨一分钱的价不,准备卖了给你交学费,我这里有三元钱,你过去给学校报名的张老师交了。你爸妈的精神难能可贵,为了让你上学可以说是费尽了周折。你知道吗,今天我在你家临出门时你妈还不好意思见我,只听得她应答很好,估计她似那种似封建社会的那种女性卑微思想,还是真的衣衫褴褛羞于见我,我都可以理解的,你的爸妈真不容易啊!”我捧着三元钱,不知道说什么好,在泪水中走出杨老师的办公室。
7、虚伪躲闪,架子车里的妈妈
不更事的我,虽然知道家境的困难,也能够理解大人的艰辛,但是,那时的自己,也有虚伪的时候。妈妈的身体很硬朗,不是她真的体质好,“破罐子柰摔绊”这是她一贯的口头禅,不过,她一生真的几乎没有吃过药。不过还真有一次感冒了,妈妈很严重,眼看抗病快一个星期了还没有好转,在父亲的建议下,父亲和我推起了架子车,因为母亲感冒过重,几乎不能走远路了,只能让她坐上架子车,拉到远在十五里之外的乡卫生院检查。记得在路上,因为路人很多,一旦远远碰见熟人或是同学时,我就远离父亲拉的车,以免让外人知道架子车上,那位衣衫褴褛的妇女,似乞丐一样的人正是我的妈妈。我努力地用虚伪尽力遮住路人的眼光,尽量不揭开那层遮羞布。路过熟人后,我又赶到车子后面推起沉重的架子车。妈妈完全能够明白此刻,怜悯吃力的父亲,还不时地喊叫我推车,免得父亲过于劳累,可她哪里知道,自己的形象让儿子“不堪重负”,虚伪让世俗狼狈不堪。那时,在我心目中,妈妈大有“损面子”的形象,结果,在以后的道路上,我总是折服在“面子”的旗下,一直被所谓的“面子”所俘虏。
8、园地里,总是盛开着丰收的花
老家的宅院上面,是菜园,只有到了冬季,菜园才可以静下来。那里的春夏,便是芬芳家园。北方的初春,还是冰雪覆盖,可妈妈的园地里,好似有了另一个世界,嫩绿的葱芽过早地钻出了尚未融化的雪眼,挂着冰棒,努力向上的样子超惹人喜欢。妈妈总是在春节后,过早地走进菜园,帮助菜园解冻和苏醒。提着菜篮,不是送粪就是培肥,铲除杂物排除干扰。似培育孩子的成长一样浇灌汗水和心血。可以说,我们家的园地是这片天空最先苏醒的地方,当我们家的园地已经绿色一片,生机盎然时,别人家的地才开始吐露绿的迹象。有道是:人勤春早,此话一点不假。北方的庄家,都是一年一熟甚至两年一熟,可我家的园地,可以一年两熟甚至多收成。春天葱韭夏天葵花,夏天草莓秋天木瓜,不是瓜果就是蔬菜,家里吃的蔬菜都是新鲜,连邻居亲戚们都无偿照顾到了,母亲还常常告诉左邻右舍,向吃南瓜了去我家园地里亲自采摘,而且都是无偿的,所以乡亲们都很自觉地维护园地,一点遇到雨水冲刷园地埂边,但凡遇到都会自觉的铲帮修补。妈妈耕作的园地,虽然是不大的空间,但在这里收获的不仅是瓜果蔬菜,更是这个村庄欢乐的人家乐园。
9、偏护儿媳,理直气壮
妈妈虽然子女不少,但是每个人在她心目中都很重要。一旦谁有事,她第一个冲向前去,连子女家属吵架,她都要过问,尤其对待儿子儿媳之间的关系,她总是唠叨着:“人家把姑娘拉扯大送到我们家,我们应该倍加珍惜才对,我告诉你们几个儿子,谁要是把媳妇不抬举,那就是对我的极大不孝,我绝不饶你们。”记得路二哥两口吵架,当母亲听到而嫂子的哭泣声得后,朝树旁检了根粗树枝,快速跑进了他家的大门,见二哥扇了嫂子一个耳光,妈妈不问青红皂白就朝二哥的身上打了下来,接着就斥责“我把别人家的娃娃,从那么远的地方给你娶回来,你不好好待她,还打人家,我今天把你的头打破来”。这一打,路二哥狼狈逃窜了,嫂子得救了。是呀,若有那个儿子媳妇吵架,她必定训斥儿子,也从不过问儿媳。母亲总是说,要教育,就要教育自己的子女,所以,我们几个儿子都很关心自己的媳妇,虽然家境都有点不宽裕,但家庭都很幸福,这都归功于妈妈的光荣教诲。
10、考中大学,妈妈乐开了花
为了让子女成才,她总是想尽一切办法,尤其对我,倾尽了心血。她的口头禅就是“我多苦都不要紧,我一定要把我的小儿子随丑供给上学,一定让他考上大学,金山银山我不喜欢,我就喜欢大学生”,是啊,妈妈的夙愿很强烈。记得我刚考上大学的时候,她总是逢人就说自己的儿子考上了大学,虽然有些人祝福,但也有不屑一顾的人,甚至还以“可能是自费的吧,他家那么穷还能考上大学”,这样的话语送给了妈妈。因为此事,母亲还不止一次的问我:“随丑,你究竟是考上的,还是自费的,人家有人说你是自费的”,我只能无奈的笑了笑,并回答道“妈妈,你放心,全县文科上线38人,我是全县文科第12名,谁说我是自费,就让他去县教育局去查,也可以到县教育局外墙上大红榜上去看看就知道了,考上的上榜,自费的那有上榜的呀”,这时,妈妈才放心了,嘴里喃喃着“有可能是咱们村子从来没有出过大学生,你是第一个,所以有人不相信,才这么说的”。
妈妈总是逢人便说:“随丑考上大学了”。因为当时能考上大学,一个人的命运就此改变,也就是说跳出农门了,吃上铁饭碗了。这对于目不识丁的妈妈,简直似睡梦一样的惊喜,可别提妈妈有多高兴了。
为了供我上学,妈妈起早贪黑,晚饭过后和我的二哥二嫂,开始编制草编,一把草编能卖一元钱。那时候没有电,照明全靠煤油灯,可煤烟也需要钱来购买。为了省油,傍晚常常抹黑编草编,一编直到深夜,因为晚上抹黑的手工活,到了白天,才知道草编歪歪扭扭,错落不齐,只能加速整理一番,一到逢集,二哥就去集市赶集,用草编换回几个钱币,全部上缴给了我。当然,除了妈妈大力支持外,主要是二哥给了我极大的支持,可以这么说,没有二哥二嫂,就没有我的大学生涯,他们都是我人生道路上的恩人。为了供我上学,几乎倾家荡产,才好不容易让我走出了所谓的象牙塔。此后,妈妈的身体渐渐走到了下坡路。
结束语
事过境前,操劳过度的妈妈终于倒下了。先是言语不清,接着出现昏晕,饭量逐减。由于条件艰苦,主要是我上大学,花光了家里的所有,所以对待母亲的病情,二哥和二嫂拼尽了全力,但因条件有限,总是就近取药看病,没有查清病情。更遗憾的是,我那时是因为想着成家,用苛刻的话说,我的自私已经覆盖了所有,在母亲最重要的关头,我没有尽到儿子应尽的责任,更不要提什么孝心。当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断结果:“脑萎缩,脑梗塞”时,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已经迟了。在妈妈最后的日子里,我还忙于工作,尽力地混着自己的小日子,直到最后,才恍然大悟,可是悔之晚矣。母亲用含辛茹苦, 任劳任怨,打发了日月,最后让日月打发走了自己。“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儿亲不再”,妈妈倾尽所有供我上完了大学,当我走出校园后,眼看在我生活刚准备有起色的时候就突然离我而去,似这一生来完成一桩夙愿,夙愿成真便马上离开!
妈妈带走了所有红尘,却带不走我永远的痛!
妈妈常说,人一辈子人难活,说出她老人家的心声,即就在最后的日子里,她觉得自己不行了,边常常自言自语:“我不行了,不能连累孩子们,要走得走得利落,因为春天开始大家都忙农活了,再没办法照看自己了,所以最后在二月份土地刚解冻春天刚开始之际,打发自己最好。”果然,妈妈在二00四年的农历二月十一永远闭上了眼睛。夙愿成真,目不识丁的妈妈离我们而去,至此,我的人生再没有了妈妈,也没有了依靠和寄托。我似一叶小舟,在茫茫的人生道路上漂浮游荡,时刻准备着沉没,我想,妈妈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她一定会在另一个世界迎接我的到来。
从此,我没有了妈妈,却永远记住了每年的二月十一,还有,妈妈走过的路,流过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