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睢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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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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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树

我在一个炽热的午后,种下了一粒小小的种子,并希望它能长成参天大树。

——题记

在我大约六七岁时的暑假,爸爸带回来一兜橘子。

吃橘子时,爸爸说它有点酸,可我觉得它很甜很甜。

我仰起笑脸问爸爸:“爸爸,你昨天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那我种橘子是不是也能得到橘子?”

爸爸将橘子里的种子单独挑了出来,他笑着说:“当然可以啊,但我们要先把果肉吃掉,再将种子埋进泥土里,过几年就会结出很多很多的橘子了。”

说干就干,当天我就扒开了好几个橘子,黢黑的小手上沾满了泥巴,将带着丝丝果肉的种子埋进泥土里,然后就开始幻想以后的丰收。

自种下之日起,我就不止一次告诉家人和我的邻居,我告诉他们:

“等我的橘子树结出果子,我就拉去镇里卖!赚大钱!到时候,我给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买大红轿车!”

可我毕竟小,我不会养东西。

于是,我学着妈妈养育我的样子,给它喝水,喂菜叶,带它到院子里晒太阳补充蛋白质。

那个暑假的天气意外的晴朗,我不再满村的乱跑,而是和我的种子说话。

我告诉它:种子种子,你要快快长大结果,这样爸爸就能多回家陪我了。

那个暑假,我几乎与纸杯同榻而眠,同桌而食。可临近假期结束我却越来越难过。

“妈妈,都这么久了,它为什么还躲在里面,不愿意出来见我?”

胖嘟嘟的脸上挂满泪水,我抱着纸杯,在一个午后哭了出来。

妈妈告诉我,“种子害羞了,我们要让它有个适应的阶段,说不定等你上学回来它就出来见你了。”

“真的吗?”

“妈妈从不骗小孩。”

妈妈是这么说的,小小的我也这么信了。

于是,我送走日落,等着日出,我看见褐色的泥土里冒出嫩绿。

是那粒皱巴巴小小的黄橙色种子,它长出了嫩芽,它不再害羞,冲破泥土的束缚来见我了。

我难掩激动,不管不顾地将书包扔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捧起纸杯端到母亲面前。

我高兴且自豪地告诉妈妈,“妈妈!我能赚大钱了,能给你和爸爸还有姐姐买红色的车车了!”

热气从我口中呼出,我看见绿芽上结了一层霜,我赶忙将它抱回去,放在了炉子边上。

“小芽芽,你要快快长大哦……”

那年的新春,我除过给雪人绑红绳外,还给纸杯绑了一条。

时光流逝,转眼我上初中了,课业增多烦恼增多,周末有限的时间也全部贡献给了平板里的小视频,我对橘子种子的实际关注度逐渐降低。

后来初二时,我学到一节课,上面说北方的橘子种出来是酸的,不甜。

我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竟然萌生出弃养的想法,可现实告诉我,我永远做不到弃养它。

因为当我后来回忆起时,它已经频繁地出现在我日常,我开始变着法儿将“种橘子”这件事写进作文,写进分支,融进每一个不同的主题里。

但当时,种子的主要培育者已经由我转变为了我的父亲。

一个喜爱一切植物且妙手回春的父亲。

他代替我施肥,除草,剪去会吸走主枝所需要的养分的旁枝。

几年如一日地养护我的树。

可我当时并不知道父亲对此的付出,我只觉得,种子长得好,是因为回归天地,没有了纸杯的束缚才会长得那样翠绿、繁茂。

而在我记忆里,我似乎只见过橘子树的新芽和它叶子发黄,濒临枯萎的样子。

发黄的叶子似乎在控诉,它控诉道:“是你种下的我,我承载着你的梦想、你的希望而长大发芽,可为什么后来的你不再关注我,甚至于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可当时我升初三,我将它的控诉和求救抛之脑后。

初三下学期开学的第二周,我想去看看我的橘子树,可爸爸不让我看,他以寒气未退,这时候揭开薄膜会伤害橘子树阻拦了我。

可过了春分乃至清明,我都没能见到橘子树一眼。

五月份的一次周末,我蹲在菜地旁刷牙时发现了一个纸杯,上面的嫩芽是那样眼熟。

于是,我向在外打工的父亲打去电话,我质问他:“我的橘子树是不是死了?你是不是给我养死了?”

母亲见事情败露,向我解释,是因为地膜拆的迟才导致橘子树枯萎,父亲也只是怕提早拆了会有寒气。

可我听不进去,我愤怒地吼出了自己的不满,我怪他多管闲事,怪他没早早揭开薄膜导致橘子树枯萎。

以至于中考时对赶回来为我中考加油的父亲有了冷脸,甚至在他中途来宾馆为我做考前疏导时思绪乱跑。

但那时我似乎忘了,养护橘子树这件事本该是我的责任,而非我父亲的责任,他代替我养护这么多年,也仅仅只是因为当初埋下种子时我的笑脸,以及那时的豪言壮志。

我的父亲,也只是希望我能梦想成真。

很庆幸,我中考没有失误,我考出了初中最好的一次。

晚上坐在床上,我突然醒悟了,若是父亲没有在考试前为我做疏导,那我极有可能会丢掉十几分乃至几十分。

于是,我转着圈发了条QQ动态,我说:“植物总比我们先一步预知未来,当事发之时它就如同预言家一样,给予我们信号——或茂盛或枯萎。”

我知道父亲身上所承担的是整个家庭,他是我们这个小家的顶梁柱,他让我有了梦想,也是他,在努力助我实现梦想,并在梦想即将破碎时修补。

我有时候会怀疑,小时候的那颗橘子真的是甜的吗?如果是甜的,为什么我的橘子树会这么苦?

可现在我确信,那颗橘子是甜的,它的甜蔓延了我的整个童年和我的第一个梦想。

或许当时对红色轿车执念如此深的原因,是因为红色像极了火焰,代表着炽热。而那时的我,的确怀着一颗炽热的心,在一个炽热的午后,将种子埋进泥土里,幻想一棵在我面前的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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