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有幸聆听毕玉奇老师的专场访谈,听前的期待、听时的受益、听后的回味,都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放映。心里想说点什么,可拿起笔来又犯了难,不知怎样描述,才能表达我所有的敬意。几年前,第一次知道毕玉奇老师的名字,是从刘培国会长的文章里读到的。文中说,毕老师善书画、精音律、会刻印,年轻时对高等数学也有研究,还会自己动手修家电。如此一位奇才、通才,竟然供职于一家普通工厂。强烈的反差促使我在脑海里默默画像,仙风道骨,如闲云野鹤般超然;蓬发浓胡,艺术家的派头;光头圆脸,体型彪悍而铁骨柔情,都未可知。既然不得其解,不如攒在心里。
2019年,一次文学讲座开场前,一句“毕老师,您来了”,瞬间激发了我在嘈杂的环境中的敏锐,循声看去,一位面色黝黑、花白寸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正微笑着和别人握手,他就是毕老师,与我之前的猜想一点都不沾边。壮着胆子,嗫喏着嘴唇,加了毕老师的微信。没有架子,没有询问,恰如扫了一个公众二维码,脆快如斯,酝酿在心底的各种崇拜都没机会张嘴。
还是通过刘会长的文章,知道了毕老师《乡籁》的发行。雨果公司、易有伍这些耀眼的星光和毕老师的辛苦付出且不说了,单就《孝乡谣》里的“东嘎啦秧,西嘎啦秧”的旋律,就把我带回了儿时,哪个60后、70后不是哼着这个曲子长大的。那时,小伙伴们边唱童谣边在胡同里追逐打闹,好不快活。“俗到极时是雅时”,想不到乡村俚曲在毕老师的演绎下丑小鸭一般蜕变成了艺术殿堂里那最优美的白天鹅。
2021年,我突然对剪辑短视频着了迷,照片、视频的具象似乎比文字更直接、更鲜活。把一个镜头、一个画面呈现在屏幕上,观者会从自己的角度来解读,并且解读的意义深浅与联想感悟又各有千秋。但好的视频需要匹配合拍的音乐才能锦上添花。对于我这样一个乐盲来说,选音乐便成了大难题。一次我拍摄制作了一期《大街年集》的短视频,后期配乐却苦于选择,苦苦冥思中想到毕老师,发微信向他请教,他立马发来几首曲子,并嘱我,他的音乐可以随便用。
这是我与毕老师有了微信后,第一次联系。一位传奇般的人物,竟对我这无名小辈如此垂爱,那份惊喜感动,简直没有恰当语言来表达。
讲座中,听毕老师讲到自己写的字,被好友从路边捡回来,装裱后补壁,随时清赏。毕老师说,他是自豪的。听到这一场景,我不禁笑出了声,从刘会长的《玩印泥的人》中读过此桥段。今天,毕老师用那浓浓的博山腔一一还原时,更看出他的敞亮、谦逊和幽默。
毕老师的自豪,给了我一个触动。
我们协会,每年都会集部分会员的优秀文章编篡成册,让网络的浏览变成油墨香味的铅字,以便大家更好地收藏和阅读。起初,我是有顾虑的。贾平凹说,自己给某某签名的书籍,竟从废品收购站中捡了回来。个中原委不尽相同,有的是因为搬迁,只能割爱;有的是家人马虎误操作。不管哪种原因,想到印有自己署名文章的书籍遭此“厄运”,便心疼不已。就像亲生的孩子,自己打的骂的,若外人指手画脚,心里便不是滋味,便要护犊子了。
听了毕老师的笑谈,豁然开朗,果然“君子坦荡荡”。果实能被懂得的人欣赏、珍藏,哪怕只有一位,便足矣、便可自豪了。于是,今年协会有出书计划,我便迫不及待了。
一次,在手机上偶然刷到毕老师在一个陶瓶上点点画画,跟着镜头看完,却又不是画,像一团撇捺点折的笔画在随意晕染,抽象。看不明白。
刘会长的文章--《因为这个博山人,景德镇刮起美学风暴》,再一次为我解谜,原来毕老师为了创作《陶瓷》系列组歌,正在景德镇深入创作,体验生活。“他撇开大多数陶瓷彩绘艺术家的路数,另辟蹊径,撷取中国画皴法体系、写意精神与中国书法的线条骨力、章法布局,熔铸于陶瓷装饰,在景德镇掀起一场美学风暴。”读了刘会长的文章,对照图片仔细琢磨,才明白“他的笔触明显带有草书的‘使转’笔意。那些粗细交错的青花线条,如怀素草书般奔放不羁,却又暗含中锋用笔的扎实功底——深色笔触如书法的‘重笔’,力透瓷胎;浅色晕染似‘飞白’,虚实相生。”
毕老师的音乐让更多的人知道了博山这个山城,他的瓷画在景德镇掀起美学风暴,又扩大了我们博山的影响。这些都被刘会长默默写成了文章,也让更多的人慢慢熟悉了毕老师。说实话,我对毕老师的崇拜就是缘起于刘会长的一篇篇文章。把这些文章连起来读,你就会认识一位立体的毕老师,并且随着阅读的增多,你就会越来越崇拜毕老师,也会深叹刘会长文字功底的炉火纯青。
话再说回《玩印泥的人》。刘会长说毕老师在家熬蓖麻油供做印泥用,这可给孤陋寡闻的我开启了一个新的知识点。印泥还能自己做,蓖麻还有这妙用,这得是多么高雅的人才能付出精力、财力淘澄这些东西。不过,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个“玩”。
于是眼前出现一幅画面,焚香烹茶间,《秋谷高风》旋律满屋,毕老师腾出揉搓艾叶的手,推一推酒瓶底厚的眼镜,笑着说:“培国,你来的正好,新制了一方印章,你来看看。”
按说这种画面里的人是不该食人间烟火的,然圣人也得吃饭不是。讲座中毕老师说“煎饼汤是一顿饭,六片钙奶饼干拿水一泡也是一顿饭。”听得我心急,这点粗拉饭食,如何供养他那丰沛的创作灵感,他的身体吃得消吗?一位对艺术、对文学如此精益求精的人,为何对自己的肠胃如此敷衍?相形下,我更喜欢刘会长的风格,烟火气十足,是位地道的美食家,非常热爱生活。一位会长、文化名流还会擀出博山水饺的大圆皮,还会做出地道的博山酥锅。他写吃食的文章我最爱看,博山人离不开的连桨、大头鲓他写,读着,能闻到热酥鱼香味;南方的醉蟹、茨菇他也写,咱没吃过、没体验,只好干咽口水。有时想笑,读如此文章,是精神的享受,也是肚腹的折磨。
两位对饮食态度迥异的人,竟如此交好。用毕老师的话说,“我和培国是同龄人,又是朋友,我还是培国的粉丝,床头上放着培国的书。”读书的人都知道,能霸占床头位置的书,一般都是自己的最爱。有时静静读书,比当面交谈更有意味。因为文字有更多的空间让人去揣摩、思考、填充。读一本好书,无异于交了一位好友,更何况是读好友的书呢,那应该是精神的共通和互同吧。
这世上,高山很多,能让你看见并心生向往的,不多;知音难觅,能相互欣赏温暖的,便成了高山流水。毕老师与刘会长,让我们看到了文人相重最美的模样——那是精神境界上的相互致意,是两座高山在云海深处的遥遥共鸣。
刘会长说,他的家里有3000本藏书,但每次与毕老师谈起读书心得来,没有哪一本书是毕老师不知道的、没读过的。总在想,哪天两位先生闲聊漫谈时,我若能侍旁执壶斟茶,便是荣幸中的荣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