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苦”的概念是小时候每年的春天建立的,万物复苏时母亲总采些苦菜给我们蘸酱吃,说是祛火。祛火一说对我并无吸引力,倒是那个难以形容的“苦”味牢牢刻在心上,敬而远之。
九十年代,余秋雨,仿佛一个全新的符号回荡在国人心间,与余秋雨结伴的另一个名词便是文化苦旅。苦旅,苦苦的跋涉?儿时苦菜那样的苦?
好奇使然,借来一翻。这一翻竟让我也跌入好一程苦累的精神旅程中。哪知越是苦便越往下读,就像嗜辣者,越是辣越想吃,越是吃越回味无穷。《道士塔》的味气,便是极苦极苦的。
“我好恨”,先生的喟叹何尝不是每一位读者的呐喊。全文感情流露只寥寥数笔,其余文字似是一位漠然老者盘坐双膝在漠然讲着不相干的故事,没有修饰词,没有刻意渲染,却把我们全部拉进一片心之苦海。“今天,敦煌研究院的专家们只得一次次屈辱地从外国博物馆买取敦煌文献的微缩胶卷,叹息一声,走到放大机前”,专家的一声叹息重重砸在我们心间,想象不出先生满心的愤恨与看似平常的文字是怎样和解的。先生也想喝住手持刷把的王道士,也想让他等一等,但是等什么呢?是呀,等什么?
“苦旅”这个偏正短语,重心本在“旅”,“苦”只是来形容的,可于我而言,从20来岁初读到如今,其苦涩一直萦绕心间,久久不能散去。
总得找一个点,让心里的苦宣泄一下,那就再读《这儿真安静》。先生说“一个矮小的方尖碑,上面刻着六个汉字,纳骨一万余体”,震惊之余,竟有解恨的窃喜。看到日本战俘星夜偷运柔佛那方染血的巨石时,心中狂喊“英国军官为什么不发现他们,那方巨石为什么不自然粉碎断裂?”道士塔里也说“日本人吉川小一郎和橘瑞超用难以想象的低价换取了三百多卷写本和两尊唐塑”,虽然文化抢掠与武力入侵祖国的不是同一人,却是同一国籍,于是再看那局促的“纳骨一万余体”,嘴角便撇出一丝浅笑。
旅,既是脚步的行走,又是心灵的徒步。在安静的坟地里,日本妓女的坟墓又让我们的心远足几步。先生描述三百多个信女狠心扭过头去全部背对故乡,那是多么切骨的恨才让魂灵不再看故乡一眼。无言其实比所有伶牙俐齿更有千钧之力。
设若让我们亲身走进那个墓园,除了咋舌感叹,我们能梳理出怎样的文字,答案苍白。读先生的文字便感觉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们想表达却又说不出的心声,也许这就是经典的力量吧。
苦楚满心时便翻到《老屋窗口》,河英在乡亲们的注视下独自行走山脊的画面,总像一股暖暖的温泉。河英逃婚,女教师们登门拜访后,乡亲们燃起长长的“火龙”送女教师过山,火光也把温情传递给了我们。看到河英重新坐进教室,我们从这本沉重的书中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资料显示,苦菜味苦回甘,是上乘草药,合了“良药苦口”那句老话,《文化苦旅》亦是如此。《道士塔》的痛与恨、《这里真安静》的复杂和沉重、《老屋窗口》的人性微光,是我在《文化苦旅》中最爱咂摸的体悟,先生以“苦”为底色,映射出了文化的沧桑、历史的厚重和人间的真情;先生以文字为灯光,照亮了文化追寻的道路。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文化苦旅》让我们对文化有了更多的敬畏、回味和思索,我们能做的便是把“苦旅”当成一个“兴趣”的切入点,沿着先生的脚步向前、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