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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守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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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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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运河畔我的家

京杭大运河如一条奔腾的巨龙,在齐鲁大地上挽住济宁的臂膀,以“济宁通,则全河通”的磅礴气势,成为贯穿这座城市的生命大动脉。元世祖忽必烈“截弯取直”的擘画,让济州河在此破壁而出,缩短九百公里航程的同时,更将济宁推向南北漕运的中枢。南旺闸那座被誉为“北方都江堰”的水利奇观,以“七分朝天子,三分下江南”的精妙分水,破解了“水往高处流”的千古难题,撑起明清五百年漕运的繁华。这条河不仅是通航的水道,更是济宁的气血,滋养着城市的筋骨,沉淀着文明的密码,让“运河之都”的美誉在岁月中愈发醇厚,而码头便是这气血脉络上跳动的脉搏。

从古老渡口到现代良港,济宁段运河的码头群串联起千年风华,见证着城市与河流的共生共荣。龙拱港如今以智慧港口的姿态,用无人集卡与远程操控续写荣光,实现“通江达海”的现代传奇;梁山港从洼地崛起,以公铁水多式联运的优势,成为北煤南运的黄金枢纽,让“运煤不见煤”的绿色愿景照进现实;而南门码头的残垣断壁间,仍能想见明清时“官舸商舶鳞集,货拥于济城之下”的盛景,马可·波罗笔下“雄伟美丽的大城”,便在这帆樯如林中徐徐展开。这些码头承载着运河的迭代变迁,更托举起济宁从漕运重镇到现代港城的华丽蜕变。

码头的兴衰映射着城市的起落,运河的馈赠更深度浸润在济宁的政治、经济与文化脉络之中。元明清三朝将河道总督署设于此处,七十二衙门构建起完整的漕运治理体系,让济宁成为运河全线的政治管控核心。经济上,“济宁州,赛银窝”的民谚流传百年,竹竿巷的篾条声与南门大街的商号喧嚣,铸就了鲁西南商业中心的辉煌,玉堂酱园“味压江南”的酱香,更在巴拿马博览会上斩获荣光。文化上,太白楼的诗酒风雅与东大寺的南北建筑交融,让儒家文脉与多元文明在此碰撞,非遗技艺在水脉滋养中生生不息,涵养出“曲乡艺海”的独特气质。而这流淌千年的文脉,恰在我三次泛舟运河的经历中,逐渐清晰成可触可感的生命印记。

三次泛舟运河,是我与这条母亲河的心灵对话,藏着成长的印记与感悟。年少时初乘游船,满眸皆是新鲜景致,看两岸杨柳依依,听船工号子悠长,伸手触碰微凉的河水,任欢声笑语随波荡漾。彼时的运河是乐园,载着懵懂的好奇,将两岸风光刻进童年记忆,心灵如澄澈的河水,只盛得下纯粹的欢喜。那是运河赠予我的第一份礼物,让我初识家乡的壮阔与灵动。

再临运河,是随采访团队穿行其间。船行南旺闸遗址,听向导细说宋礼与白英“引汶济运”的传奇,抚摸斑驳石坝上的岁月痕迹,看数字技术还原的分水奇观,往昔的治水智慧与今日的保护理念隔空对话。途中偶遇老船工杨永军,他指尖的厚茧藏着半生航运故事,“过去撑船靠力气,如今行船凭科技,但运河的性子从没变”,朴实的话语道尽与河相伴的深情。此时的心灵多了敬畏,在历史与现实的交织中,读懂运河不仅是风景,更是承载文明的史书,也读懂了两岸人家与这条河的深厚羁绊。

运河的四季,是大自然与人文交织的鲜活画卷,更是两岸人家烟火日常的底色。春时,新绿染遍两岸,水柜湿地的嫩芽与古闸的石缝相映,生机漫溢;夏日,柳荫浓密如盖,船工们摇着蒲扇闲谈,河水载着荷香漫过堤岸;秋来,芦花随风起舞,港口的吊臂与漫天澄澈共绘盛景,收获的喜悦随货船远航;冬日,寒雾笼罩河道,冰封的水面下藏着蓄势的力量,古遗址在白雪中更显厚重。两岸人家早已将生活融入这四季轮回,晨雾中挑水的身影,暮色里晒粮的笑语,皆因运河而有了温热的烟火气,这份深入骨髓的体悟,是运河儿女独有的乡愁。

暮色四合时,独自乘一叶小舟漫溯,将前两次的欢愉与敬畏,连同两岸四季的烟火,都沉淀在这静谧的河光里。夕阳为运河镀上金辉,归鸟掠过水面,将影子揉碎在波光里。岸边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古闸的轮廓相映,白日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桨声与流水低语。此刻的心灵归于沉静,过往的片段与运河的变迁在脑海中流转,从年少的欢愉到如今的感悟,运河始终是无声的陪伴。我忽然懂得,这条河早已融入我的血脉,它的涨落是我的心绪,它的沧桑是我的成长,而这独处的静谧,恰是与家乡、与运河最深沉的灵魂契合。

这份灵魂契合的根源,藏在南旺闸的千年岁月里,它的前世今生,是运河精神的最佳注脚,更是济宁文脉的精神根脉。明代工匠以“引蓄分排”的智慧,筑戴村坝、开小汶河,让这处“运河之脊”成为17世纪前世界水利工程的巅峰。宋礼与白英跨越阶层的合作,被后世奉为传奇,分水龙王庙的残垣与宋白两村的家训,诉说着对先贤的敬仰与传承。如今,这里化作考古遗址公园与数字博物馆,AR技术让千年分水奇观重现,让治水智慧成为滋养后人的精神养分。

大运河畔的岁月,是我成长的底色,也是济宁前行的轨迹。这条河孕育了城市的繁华,也塑造了我的品性,它的包容让我懂得兼容并蓄,它的坚韧让我学会向阳而生。运河文化从未褪色,它以“保护+活化”的姿态,为济宁的未来注入深厚底气,当古老运河与现代港城相拥,当千年文脉与时代浪潮共振,济宁正以“七大百亿临港园区”的蓝图,让运河精神焕发新生。于我而言,运河不仅是家乡的符号,更是心灵的归宿。无论行至何处,那桨声灯影里的乡愁,那古闸流水中的文脉,始终牵引着我回归,因为我深知,我的根,早已深扎在这条流淌了千年的运河之畔,与济宁的山河一道,向着更悠远的未来笃定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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