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毫不隐瞒,这里的阳光有时照不进童钱年的阁楼,但阁楼仍有一丝光亮。阁楼里,除了这盆铜钱草在不断变化,其他一切似乎都处于原点。人宅在家里久了,内心世界容易发生变化。
这气味真让人难受!童钱年使劲嗅了嗅,一股老坛酸菜的酸臭味扑面而来。呼哧呼哧的嗅鼻声停在了这盆铜钱草上。铜钱草大部分叶子都变成橙黄色了,一些叶子滋生出细长的霉,还有零星叶子长出黑斑,像女子脸颊上的黄褐斑。几根铜钱草颤巍巍地立在花盆里,唯有一根铜钱草依旧完好如初,万绿丛中一点“绿”。童钱年往花盆里灌了点水,把它搬到窗台。
越过窗棂,蝉鸣和鸟叫传入耳中。木地板上倒映着一串仙葫芦的影子,忽明忽暗的光影映照在几片铜钱草上,它们一会儿相映成趣,一会儿又“打情骂俏”,谁也猜不透它们的“哑谜”。
童钱年移步换景,浮想联翩。微风习习,铜钱草点头哈腰,它请风带自己遨游世界。风对铜钱草说:“你这辈子也就这个命了,离开我,你也跑不远;有我在,你还能起死回生,不用寿终正寝。”奄奄一息的铜钱草使出浑身解数,向风翻了白眼,将信将疑地喊道:“鬼才信你呢!”
风就是风,就爱凑热闹。无风不起浪,铜钱草也开始有了变化。落叶在瓶子里咕噜着,风捂住它的嘴,落叶有些无地自容,便想逃离。童钱年速战速决,捻起这些落叶,落叶蜷缩在童钱年白皙的手里,默不作声,任由童钱年发号施令。童钱年摊开手,又合起来,再摊开,顿了几秒,起身拿来一把软毛牙刷。尘土、霉迹在落叶上打转,簌簌而落。童钱年这才松了一口气。铜钱草摇曳着身姿,心想:“该走的落叶也走了,该留下的落叶也都留下了,那么我接下来该做点什么呢?”铜钱草对着透过仙葫芦窗棂的阳光和风,恳请道:“我想看看太阳,能不能请你把我一直留在窗台?我看不到阳光,会伤心欲绝,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风摸着铜钱草的身子,紧紧把它搂进怀中,拍打着窗棂。
“小丫头,这怎么啦?”钱胜利路过,扯着嗓子喊道:“你快把它搬走啊!”
童钱年置若罔闻。童钱年和钱胜利倒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她们或许天生八字不合。说来挺凑巧,两人见第一面便撞衫了;说来也挺不凑巧,童钱年还是很在意这件事。按往常惯例,童钱年逢人便主动介绍自己:“我叫童钱年,童年的童,花钱的钱,过年的年,童随我妈姓,钱随我爸姓,你记住童钱年了吗?”钱胜利逢人也介绍自己:“我叫钱胜利,钱包的钱……”她们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面面相觑良久,眼神开始闪烁。钱胜利拿出租房合同,言简意赅地介绍阁楼:“一句话——我们这是风水宝地,以前住进来的人都发财了。”童钱年签完字交完房租,看着龙飞凤舞的签名,再看看清秀的钱胜利,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想道:“切,字如其人,果然是个大骗子啊。”不过钱胜利这句话倒是激起童钱年的欲望,她想成为有钱人,为此特地养了这盆铜钱草。
好篱笆造就好街坊,钱胜利知趣地离开。童钱年看了一眼钱胜利的背影,瞥了几眼铜钱草,铜钱草安然无恙地留在窗台。
童钱年侍弄着铜钱草,仔细打量一番,觉得像模像样后长舒一口气。她挤出一些洗手液,十指来回搓揉,不放过肉眼可见的一丝尘垢。用湿纸巾擦好后,涂上薄薄的护手霜,拿着笔在纸端若有所思。约莫一顿饭的工夫,阁楼多了一分澄澈感,纸上诞生了《铜钱草复活》——
无数的午后趋于寂灭
铜钱草濒临死亡,它还想要什么
不同的渴望……苟活?埋葬?
看!仍在沉默的你们
委屈、倔强地控诉我的残忍
你们渴望复活
复活——渴望,你——我。
在即将抵达天堂的途中
似乎没有什么能惩戒或挽留我
即兴生活中出现了某位女孩
她以某种名义,带着某种热爱
试图让你们活出精彩
她,只有她
并以那种热爱,持续地
在你们枯萎的身子里
浇灌、播撒、祷告——
今年的你们
抒写五十年的嘉年华
天生不是这块料,还要死乞白赖地写。无所谓,反正这功夫活既然开始了,那就继续。童钱年想通了便继续伏案疾书。她想知道这些铜钱草是什么,想知道它们究竟怎么复活,想知道它们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二
这天上午,童钱年躺在那张床上刷新浪微博,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连带着眼底的疲惫都清晰可见。突然一条信息跳出来:抑郁症成为仅次于癌症的第二大杀手,平均每22个人中就有一名抑郁症患者。抑郁症和感冒一样,需要医治。如果你身边有人真的坚持不住了,请在做决定之前拨打中国自杀求助电话010-8295-1332。
“咦?还有这档事!”童钱年心头一惊,挠挠头,动动小拇指存下这个电话号码,快速放下手机。最近她总觉得提不起劲,连下楼买饭都觉得麻烦,夜里还总失眠,看着这条新闻,莫名有些慌。
童钱年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台。窗台上的铜钱草竞相开放着小白花,繁星点点的小花点缀在油亮亮的铜钱叶片间,令人赏心悦目。童钱年郁郁寡欢,捧起铜钱草,久久凝视。哦,犹如凝脂的小白花上还有淡黄色,黄白交相辉映,娇艳恰似绢绡!撩拨眼前的叶片,才惊觉铜钱草正面和反面颜色不同。远方飘来“亲爱的旅人,你仍是记忆中的模样”的歌声,这歌声勾起了一段模糊的时光。在还没住进阁楼前,童钱年还是一位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少女。每天清晨一瓶安慕希,每天午饭后雷打不动的水果与下午茶,每天晚上必有妈妈煲的汤。每天穿不重样的衣服,衣帽间满足了少女所有的幻想与美好。每天睡在自家一米八的大床上,想怎么翻滚、怎么玩耍,从没人干涉。每天身边都有不同的玩伴,即使同学小吵小闹根本没有隔夜仇……
一阵刺鼻的气味刺痛了童钱年的眼角。幸福与抑郁之间并不存在此消彼长的关系,抑郁的尽头兴许是漠然。百无聊赖后,童钱年离开窗台又玩起手机。
“您好,这里是北京市心理危机干预热线,我们的服务范围——针对精神心理困惑与自杀危机干预。我们会对您的信息保密……与心理有关讯息请播1,心理援助请播0。”
“您前面排队还有11人……”嘟嘟嘟,童钱年两眼一抹黑,一边迫不及待恨不得有人立即接通电话,一边又忐忑不安。
“喂,”童钱年说了这个字,仅这个字便沉默了。
“喂,您好!感谢您的来电,”童钱年立即挂断电话。
一分钟后她又拨通电话。电话那端没有骂童钱年是神经病,继续重复上面一套说辞,软酥酥的声音几近一块棉花糖,童钱年的心升腾起一丝暖意,她还是挂断了电话,慢吞吞地将电话听筒远离耳边。环顾四周,周遭无人。
“嚯,一个人影也没看到!”不对劲啊,按往常惯例,童钱年早就在这里晃悠、摇摆了。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一只白白胖胖、可可爱爱的闲猫闪亮登场。猫在院子里踱步,一闪而过。院子西头的栾树、银杏树、枫树随风摇曳,石阶草东倒西歪着身子,几张薄薄的猪油酥糖和徐舍小酥糖纸散落在石阶草的怀抱。最惹人注意的是,半张光大银行信用卡,一张没有芯片的中国建设银行信用卡,一张伤痕累累的VISA信用卡,还有好几张毁容的信用卡。信用卡仿佛有了生命,恨不得早点将自己的快乐、悲伤、委屈、秘密等全都曝光,让藏着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缺心眼,谁干的啊,疯了!这信用卡又不是草稿纸,办个信用卡也不是分分钟就能办下来的事儿。有的办卡手续费就得一碗面的钱,办下来可都是花了钱的!竟然还有人如此糟蹋信用卡,我大概碰见鬼祟了。
钱胜利机警地看了看四周,用左脚踢了踢信用卡,又用右脚踢了踢它。左脚的鞋子比右脚的鞋子更听使唤,哐当哐当,信用卡都聚到了一起。“信用卡啊,休怪我.......我最近正烦着呢。”此刻她跳了三下,张开双臂,闭眼后仰,故作镇定。自言自语了片刻,她拾起这些卡,想办法补救。她束手无策,将卡放入盒中,盖上盖子。
大胆!哪来的猫,你别逃!看我怎么收拾你!童钱年扯到嗓子眼的话,在看到钱胜利背影那一刻又咽回去了。好篱笆促成好街坊,好篱笆促成好街坊,好篱笆促成好街坊。她气喘吁吁跟到院子里。
钱胜利满脸愁云,拿着盒子,紧紧盯着童钱年的眼睛说:“那是我的猫,它怎么招惹你了啊?你别吓着它了。”
“瞧,你的猫干的好事!”童钱年的脸瞬间红得像落日,清了清喉咙,翻起白眼。双脚跨立,左手插在小蛮腰间,右手食指指向窗台。
呃.......这.......
你呃什么啊?
钱胜利摸摸耳朵,耸耸肩,垂下眼皮。很和善地问道:“你这多少钱,我赔给你。”
钱?你别提钱!童钱年的脸瞬间变得乌青乌青的。
钱?啊,钱!她在心里闪电般盘算了一番,脱口而出:“我这铜钱草在花卉市场花20块钱买的,可它不是一般的铜钱草,跟我这么久,上次差点死了还活过来了,你要赔我一点精神损失费,这样加一起你就给我一百吧。”童钱年好像忘了自己是护花使者,也忘了自己要赶紧把铜钱草救活这回事。
钱胜利默不作声,径直走到窗台,收拾案发现场。她慢慢捻起一根折断的铜钱草,轻轻向这株铜钱草吹了一口仙气。叶子上的尘土抖落到她旁边的盒子上,碎了的信用卡戴着这顶“土帽子”,倒也别具一格。童钱年递来一个空花盆,他一边马不停蹄地收拾着铜钱草,一边心不在焉地扫视了盒子一眼。此刻,盒子里的信用卡像一团火燃烧着。功夫不负有心人,幸运的铜钱草复位了,不幸的铜钱草当肥料撒在花盆里。童钱年额头上的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直冒,耳鬓的头发都浸透了。钱胜利拍拍衣服,盯着墙上的十字架,十字架在闪闪发光,她双手合十并低头闭目。童钱年悻悻怔住,此刻她放下手里要给钱胜利的每日坚果,也双手合十并低头闭目。钱胜利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元,悄无声息地将它放到童钱年的口袋里。
凯瑟琳·诺里斯曾说:“让一个女孩遇到麻烦,然后再帮她摆脱困境,这样做必定有不一样的故事。”稍等一下,也不知道究竟是钱胜利帮她复位了铜钱草,还是最后这两百块钱揣兜里的细节,反正现在童钱年对钱胜利的印象和态度那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三
有些事,只有童钱年自己知道—— 比如她辞职后的窘迫,夜里偷偷掉眼泪,受人欺负了;有些信任,其实她早该给钱胜利,比如这位房东大姐,从来没催过她交房租,还总给她送些自己种的蔬菜。没有人知道童钱年所知道的,有时候童钱年也应该对钱胜利有一点信任。
这天早上,童钱年背着包往外走,包里装着洗漱毛巾、换洗衣物、零食、一个苹果手机的充电器。“你拎这么多东西,急着去哪儿?” 钱胜利看见童钱年此番神情,随口问了句。“没什么,见个朋友。” 童钱年吞吞吐吐地,又补充了一句,“老大,麻烦你帮我给铜钱草浇浇水。”
童钱年走后的第二天,钱胜利去窗台看了铜钱草,铜钱草随风飘摇,给了她一个甜美的微笑。她的小拇指轻轻点了点土,土是松松软软的,捻起一撮土,仔细端详土质,是肥土,看着这孔想必透气性还行。她上前嗅嗅,土也没啥味儿,按经常养花的经验判断这土得有弱弱的酸味才对。不行,我得做点啥,她嘀咕着,便跑到河边去挖河泥。
还没到河边,就听到110警车呼啸而来。远远望去,一群人将河边围得水泄不通,大家看着这具面容全毁的女尸议论纷纷,河边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七零八碎的信用卡,还有一部摔得五马分尸的手机,大家面孔瞬间变成红的青的。钱胜利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加快脚步挤了进去,看清眼前景象后顿时吓得后退几步。警车旁,法医正在勘验,从女尸紧闭的口袋里又掏出了两张信用卡和几张银行卡…… 此情此景,钱胜利突然想起院子里那天捡到的信用卡,心里一阵发寒,闷闷不乐地转身离开了。
兵贵神速,后来新闻报道此事。原来此次诈骗案件是这位女性接到某网站客服电话,该客服让她注销网上账户,否则会影响征信,她担心失信带来各种麻烦,一时脑热在客服指导下下载 APP,共享操作、办信用卡等一系列操作,她的存款几十万不翼而飞,后来报警也没查出来,与家人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一气之下便投河自尽。
钱胜利看到报道,神情恍惚,打了寒战后发条朋友圈:我区最近有人信用卡办贷投河自尽,替她惋惜。我还捡到一堆信用卡放在盒子,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得好。哎,现在人最好不要轻易办信用卡,不要额外透支信用卡,有多大能力就办多大事,理性消费也是一种自律。并配上上次她捡的信用卡盒子照片。评论区炸开锅了,有人建议去银行销毁,有人痛惜……
童钱年在钱胜利的朋友圈评论了一个问号。半晌后,两人通了电话,在电话里寒暄了几句,童钱年吞吞吐吐、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没说几句便草草挂了线。
童钱年走后第八天,铜钱草安然无恙,叶子越长越肥。钱胜利欣喜若狂打电话给童钱年,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童钱年没回一个字,钱胜利也没吭声,她们互不打扰,就当此事没发生。
半个月后,铜钱草长势喜人,溢出盆便顺势。钱胜利将它告诉童钱年,童钱年聊表谢意,附和说这个月房租得晚几天交了。“晚几天就晚几天,没事,你在外安心办事就好。”童钱年没多说一句,只回应一个谢字。
钱胜利闲得挺无聊的,她翻看童钱年的朋友圈,从第一条读到最后一条,一夜工夫把她所有发的内容都读完了。好几年前童钱年每天发的文字图片都多,每月一条比较精练的文字,今年却好几个月才发一张图比什么文案都没有。钱胜利才意识到或许童钱年真的性格转变了,不是对她没话说,而是从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根本就不爱说话。钱胜利这般揣测着,也就理解了童钱年的言行,恍然间彻底放了心 ——好篱笆促成好街坊,不必强求过多。
四
手机在桌上一直震动着,钱胜利正给铜钱草换刚挖来的河泥——童钱年走了这么久,这铜钱草被她养得油绿发亮,连新冒的嫩芽都带着劲儿。她擦着手上的泥渍接起,听筒里传来机械又急促的男声:“请问是钱胜利女士吗?我们是XX银行信用卡中心,请问您认识童钱年吗?”
“您好,我认识。怎么了?”
“您好,童钱年在我行贷款两万,”
钱胜利啪的一声挂断电话,把它拉入反诈中心。十分钟后,另一个区号的电话又来了,还是重复上述话。这次钱胜利唉声叹气,将免提扩音,任电话讲述——童钱年在我行贷款两万,现在到期还款一千,她逾期半个月了,我们打她电话打不通。继续拖延到下个月还款,逾期滞纳金越来越多,对信用也不好,请问您能转告她本人尽快还款……
钱胜利挂了电话,手机都在发烫。有些蒙圈了,揉揉眼睛,脑袋里闪现一些镜头,比如童钱年平时戴着厚厚圆圆眼镜,扎高高的马尾辫,穿得差不多都是白上衣、牛仔裤、板鞋,长年累月背的一个帆布包。比如她平时吃的青椒土豆丝,番茄蛋糕,青菜挂面,小米粥啥的。比如她平时下班回来基本宅家学习考试,早上还能在院子里听到朗朗背书声,整个人挺激进励志。比如她不怎么说话,逢开口都是客里客气,俨然还是一名学生……
钱胜利掐掐自己脖子,啪啪自己脸,缓过神后,她还是不相信。她没有第一时间问童钱年,佯装什么都不知道,若无其事做着她的事。
过了两天,钱胜利去给铜钱草浇水。一盆铜钱草的两片叶子零落在地上,她望着它们说道:你说这丫头上哪儿去了,发生什么了啊,什么时候回来啊,也不操心也不着急就当甩手掌柜把你们交给我了。她自言自语好一会,正好代签了一封挂号信。偌大信封清晰地写着XXXX律师函。
钱胜利跺跺脚,犹豫了两小时,一咬牙拍图传给童钱年,留言:“信我代收了,你到底咋回事?”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对方才回,不是文字也不是表情包,一条嘶哑声音的语音条:“你别管,是我信错人了……”后面的话被抽泣声淹没。紧接着,八百元转账弹了出来,备注:“两个月房租,我……我暂时回不去。”
钱胜利直接退回转账,拨通语音电话。童钱年接起语音,还在哭泣着:“我知道房租晚了,我再凑凑……”“凑啥凑!”钱胜利打断她,“你这么多天都没回来住,于情于理都不能收钱,我要你八百干啥?我想问你那律师函和欠款怎么回事啊?”
电话那端气氛凝固了,只传来轻轻的呼吸声。钱胜利换个问法:“别担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还记得你刚搬来跟我说,要好好赚钱给这铜钱草换个高级的法式花纹的瓷盆。你也不是那种乱花钱的孩子,到底出啥事了?”这句话戳中了童钱年,她带着哭腔说:“我信了朋友的话,用信用卡套钱理财,结果他跑了……我不敢跟家里说,也不敢跟你说,怕你觉得我是骗子。”
钱胜利心里咯噔一跳,想起那天捡信用卡的情景,心平气和说道:“我捡过一堆被人糟蹋的信用卡,知道这东西能害人。但你跟我不一样,你有分寸。”她顿了顿,“钱的事别急,先把律师函的事应付了,我这儿有多余的闲钱,你先拿去还最低还款额。”
“不行!”童钱年斩钉截铁回答道,“你不收我房租就算了,我不能要你的钱!”童钱年又把八百元转过来,“这是房租,你必须收,不然我明天就搬走!”钱胜利看着屏幕上的转账,突然想起第一次给童钱年送青菜时,童钱年硬塞给她几个橘子,还说“礼尚往来”。钱胜利微微一笑,退回转账,发了一条语音条:“那房租非得给的话,我就收你一百吧”
稍后,钱胜利心里过意不去,发去红包,每个红包封面都是一个字,连起来是“你有我在你身边”。发完没两分钟,她收到童钱年的朋友圈更新——所有社交账号(微信、微博、小红书、抖音、QQ、陌陌)的个性签名都改成“好篱笆促成好街坊!”
钱胜利低头看着窗台上的铜钱草,新长出的嫩叶黏附着晶莹透亮的
水滴,水滴摇摇晃晃地在夕阳里变幻莫测。她俯下身子,扭扭脖子,轻轻拨动叶片,有的水滴弹了出去,有的水滴顺势流滴落花盆,有的水滴仿佛在说:“放心,有我在,这铜钱草会好好活着。”
五
夜深了,更静了。落叶归根了,屋里只剩童钱年敲击键盘的声响,敲了几行字又删除了,再接着敲还是删了,后来双手合十祷告了一番,重新盯着屏幕,慢慢写下了一封忏悔信:
钱胜利:
您好!
思前想后,坦白从宽,请你耐心阅读。
这次出现以我的名义去办信用卡、电话卡,请我的朋友许大山合作让他去钱生钱的事,我知道这件事是有风险。故事开始,还得从许大山说起。这个四十岁仍为初恋单身的男人,曾是我眼里活得极通透的人。他讲究饮食健康,案头总摆着翻旧的佛经,热爱晨跑,对名利钱财仿佛毫不在意,一直和我普及金融方面知识。我一直觉得,能坚守这份纯粹的人,必定有过人之处。
我有问过许大山的种种,他说朋友就是信任。当时我们为了这个信任话题,我给他讲述过我亲戚为借钱为利益产生纠纷的案例,也讲过自己以前被前任骗得很惨的遭遇。那天许大山被我气得半死,他说他大老远从湖南赶过来,好心好意地帮我出对策一起赚钱,解决当时经济状况,而我反过来还不信任他,当时他特别无奈甚至气得发火。他说大家相识一场,都是朋友,还说我和他家人都认识,不知道我在怕什么呢?
那天许大山深情款款说到这时,唤醒我的记忆。当初我在那里任教没有回家过年,许大山的家人请我到他们家吃饭。我三番五次拒绝,他们特地来学校接我好几趟。后来我就买礼品去给他们拜年,在那个时候他的家人给过我温暖,至今都忘不了,而我也想尽心去做些什么,这一年多各方面也不顺,也没有为他们做些什么。
我当时没有表态,有些迟疑。当即,许大山便掏出包里的POSS机,拿出他自己的信用卡当场就刷了好几张卡,一千一千的导出来,他说那一千都是小额款,他到时候从他熟悉的朋友那里走流水账导出来就好,也没有手续费,然后把这累积导出来的钱放在理财基金账户用来升值,等盈利再倒回来还信用卡。我问他万一赔了怎么办,他拿出他的基金账户,我看了来往的买入记录似乎都没有大浮动亏损。
许大山看我半信半疑,他说我现在不信也不碍事,让我回去想想再说。
后来连续好几天,许大山带我去市中心,一方面熟悉城市的地貌,另一方面带我去吃海底捞,甚至去金融环球中心,去见路上形形色色的人,并耐心帮我分析哪些人穿什么衣服拿什么包他们是做什么的。还跟我普及各种资本主义赚钱方式,金融知识。
人可能就是这样,活着一粥一饭一五一十,都要有尊严都要懂得感恩。也许就是这种缘分,所以我选择在这种情况下,去相信许大山。几天之后,我便在许大山的引导下,拿着我的身份证办了一堆信用卡,而且办了一张电话卡,我把我的电话卡和信用卡都给了他,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然后许大山用他的银行卡绑定了我的信用卡,说是我的信用卡就放在我身上,他只要一个账户,密码他也不需要,只帮我幕后用POSS机刷信用卡额度,升值信用卡的额度,那样等我信用卡额度提高,就用低利息高额度的卡去分期倒钱,循环倒、刷信用卡,另一方面倒出来的钱也在稳定的基金和股市里面用钱生钱来理财,保准我稳赚不亏。
天下还能掉馅饼?我问许大山,这些怎么感觉还是觉得有风险,万一亏钱了拿什么钱还钱。许大山掏出他的手机,给我看了他银行卡余额。诺,我这还有四十万余额,我理财账户也有的,你怕啥,有哥在,别愁没钱啥你都不用愁,谁让我是你哥,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
许大山有他自己的世界和生活观,但是我并不认同他的工作观,不上班怎么行呢?金融是有风险。尽管如此我还是把信任给他,按照他说的方法去做了。刚开始三个月我确实盈利,他替我赚钱了。但是我至今一直不理解事情,究竟什么才是信任与尊重呢?有一天我没有给许大山发我的信用卡的验证码,不同意他继续刷卡消费,不同意他做任何事情之前不告诉我一声,结果他还是我行我素,我也很有耐心,可我还是心神不宁。
果不其然第六感还真灵验了。许大山的电话后来就没打通过,微信也找不到人,信用卡刚开始还了,后来就没有动静,直到逾期。我也不理解的事情,等我去营业厅用我的身份证导出这个电话卡号码,再从电话号码查询用这个电话号码注册的支付宝,一看消费记录我就傻眼了。许大山上个月告诉他家人说他出国去了,为何消费记录一直是在湖南呢,而且支付宝一直到今天都还在用蚂蚁花呗消费呢?我还想知道,他靠做金融是否真的就能维持自己的生活,这些年不工作而且还四处旅游都是怎么生活的?正是因为信用卡逾期,许大山不再还也不过问,我想过很多种办法,联系不上人,崩溃到差点吓得我要去自杀,也没人帮我解决本质问题。信用是一个人至关重要的,紧急关头我先打电话给许大山的大哥大嫂,他们理性批评我并且帮我分析这件事做得不科学,说是虽然是一个姓氏,但经常也没在一起,他们相信我这个老师的人品,愿意替许大山先还一万块钱的信用卡,剩下的要找许大山的父亲做主,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她们选择和他的父亲交流。
隔天,从许大山的大嫂那里得知他父亲的电话号码,大嫂说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要打电话给我,和我交流。许大山的父亲打了两通电话,我都没有接,害怕他知道事情原委没办法承受,也害怕他会责怪我,我心里十分愧疚,这份愧疚源于我觉得我们晚辈做事怎么能这样不靠谱,到头来还得让这位老人来解决问题。
信用卡逾期的事情一直没有得到解决,我只好打电话给我家人求救,我亲戚说我真傻,骂我是不是被自己男朋友骗了,喊我赶紧去银行把信用卡冻结账户,第一时间修改账户密码。有的训斥我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不靠谱去做这蠢事。他们说一分钱都不会借给我,让我自己去许大山的家要钱让他们还钱。还有的亲戚嘲笑、挖苦我,说我肯定是被男朋友骗了,我说他不是我对象。反正我的亲戚们不相信金钱时代,还有人单纯到这样地步,没有男女或血缘关系,还能平白无故给一个人花钱或赚钱,他们说他们不相信。我当时被气哭了,我振振有词反驳道,钱也是有尊严,人是感情动物,人赚钱也是有尊严。他们就反问我,既然我说得条条有理,反过来请问许大山既然这么守信用为什么到最后不还信用卡的钱呢?
这件事说给任何人听,大家或许都不相信,但的确就是发生在我身上,我和他就是江湖义气朋友,我们十分纯洁,彼此十分尊重彼此。平时大家各忙各的,大半年不说话,但是一旦交流,都能谈得来的,从某种角度来说,一路相处下来,许大山尊重、包容我的更多。如今发生这样事情,也不是我情愿发生的。
钱胜利,你看到这,你说我该怎么办?
童钱年把这封电邮发给钱胜利,守着邮箱,邮箱一夜没有任何回音。她没有抱什么希望睡过去了,也没有号啕大哭,很平静等待宣判,甚至她做好可能要被银行催债上门等种种最坏的心理准备。
六
手机震动时,童钱年正对着天花板发呆,屏幕上 “钱胜利” 三个字瞬间让其坐直了身子。
“童钱年,你现在在哪儿?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
“抱抱,爱你!”钱胜利编辑一个亲亲的表情包,又撤回了。
“我昨天晚上梦到你出租微信号,这个是违法行为,可不能干我!”
“啊?出租微信号?这不是实名制的吗?好哒,我守法守纪哟。”
“出租或出售银行卡、信用卡、微信号等行为,可能涉嫌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具体规定如下:
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为其犯罪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器托管、网络存储、通讯传输等技术支持,或者提供广告推广、支付结算等帮助,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收购、出售、出租信用卡、银行账户、非银行支付账户、具有支付结算功能的互联网账号密码、网络支付接口、网上银行数字证书等行为,属于为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提供帮助的行为。
常见的 情节严重情形包括为三个以上对象提供帮助的、支付结算金额二十万元以上的、以投放广告等方式提供资金五万元以上的、违法所得一万元以上的等。如果在出租、出售后,明知是犯罪所得及其收益,又代为转账、套现、取现等,或者为配合他人转账、套现、取现而提供刷脸等验证服务的,则可能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定罪处罚。”
“ 吓我一跳。谢谢提醒!我好像是有点好骗的。法盲,该学点这个。”
“现在言归正传,我收到你的信了,你去找许大山父亲没?你身上还有钱没?”
“还没呢!许大山的父亲打了两通电话,我都没有接,害怕他知道事情原委没办法承受,也害怕他会责怪我。但是接通电话,我发现是我错了,这位老人他十分平静,先是劝慰我,而且他说他消费的一分不差会替我还上去,不让我焦虑。他让我把信用卡欠的钱一分不差算清了,给他报数,他说他会想办法帮我还这笔钱,要我考虑考虑劝他儿子好好工作。这样明事理的,我很佩服。我突然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信任、尊严,谢谢他父亲和家人对我的信任与真诚,同样我也没有觉得自己的信任被辜负。一切解答疑惑,只能等到许大山哪天主动联系我,解开一切事情的答案。我想他会给我们这个答案与交代,就像他父亲所说他总归一定会回家。我们电话本来讲好了,许大山父亲请他大嫂微信给我转了一万块钱,结果就把我微信拉黑了,骂我年轻人不懂事说我干嘛自己作孽相信他弟弟却要他七十多岁父亲替我们承担。等我再打电话给许大山爸爸的时候,许爷爷也有些为难,他说他的钱都拿去放高利贷了,今年年底还不能收回来,都有利息的,银行卡存的定期一时半会儿取不出来,让我自己先想想办法,问问我家人看看我亲戚朋友能否想办法凑钱先还上。我一个丫头片子,不在家附近工作,漂泊在外,哪有什么人肯主动帮我,说这事人家都不信。我浑身无力躺在床上,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什么是活着,什么是活着的意义,该怎么活?就因为发生的这些事,让我心里的原则与规则在中途出现曲折,我很难过。在最难过的时候,我想有个人讲讲话,想有人说说话,想有人开导我怎么做最好。”
“你在想啥,磨叽啥呢?换作是别人,老早就出山解决问题,你还在这为许大山一家人考虑东考虑西,想这些有什么用,这些能当饭吃吗,你能有钱还钱吗?赶紧清醒,赶紧现实点!”
“也对,我的心不是明镜,这逻辑思维也跟着混乱了。要钱,借钱才是我做事的重点,都火烧眉毛了,我竟然还.......”
“这才上路了嘛!童钱年,你别怕,我建议你赶紧去许大山及他父亲家一趟,也别出去躲债,逃避旅行也不是办法,你要积极主动勇敢面对这事,立刻马上去,然后还得继续给许大山发信息,继续用各种电话号码发信息或打电话,想办法还是得联系上许大山本人。”
“钱胜利,好,我按你说得去做,谢谢你在关键时刻相信我,没有骂我没有抱怨我,一直耐心开导我。”
“没事儿,我们是姐妹嘛,你快去忙吧。”
挂了电话,钱胜利把铜钱草搬到另一个地方,不朝阳了。童钱年立刻订了火车票,这一次,她不想再逃避了。
七
站在许大山爸爸家的院门口,童钱年深吸一口气,轻轻喊了一声:“许爷爷,您好!我是您儿子的朋友童钱年。”
“童老师,您好!”
“童老师?”童钱年紧蹙眉毛,半晌不吱声。
许大山爸爸颤巍巍握着童钱年的手,眼睛泛红说道:“我知道您。您当时在我们这里教书,方圆几十里大家都知道您的为人,我常常接我孙子放学回家总是看到您站在班级队伍中间护着大家放学,我也知道我儿子情况。我这儿子他不学无术,自从被他前任伤害后,他就没有上过班,一直漂泊在外,是学了金融理财,他这炒股也赔了不少钱,把他大哥的两万块输了,最后还是我替他还了。”
“不是吧?许大山不是说........”
“童老师,你太单纯了,也就你好骗。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还能将自己身份证拿去给别人办卡,啥卡都不能办。这年头夫妻之间都还留点小秘密,你倒好别人说啥你都信,他是你什么人啊。不是我说你啊,你的社会常识真是太少了,你善良我们知道,但是你也要懂人性啊,一贯的信任和懦弱就会酿成大祸。老祖宗常说,好篱笆成好街坊。你看看很多孩子长大了,不都和家里分开过,亲兄弟人家都还明算账呢。”
“啊,我这不是不知道,我也是信任你儿子,我才这样做的。当然也怪我自己贪心,没这个发财梦的念头,也就没有这档子事。”
“事已至此,我坦白告诉你啊,我们家人都基本不和他来往。可我一把年纪就要进黄土了,你说我存了这么多钱,其他儿子都成家了也都幸福了,唯独他还单身。实不相瞒,我老早就相中你,我想让你做我儿媳妇,你做我儿媳妇和他结婚了,我所有遗产都是你的。而且我现在做村干部,20多年的干部向你保证,我会提名你为干部,我办不了会请我手下给你们两人铺路,你们在一起后半生什么都不愁。但是我老爷子明事理,男女感情事情勉强不得,你要是不喜欢许大山也不碍事,你就做我干女儿,替我好好劝劝许大山,让他回头是岸,好好去找份工作,谈个恋爱也好。你答应我,我就想办法替你还剩下的钱。”
“不行,不行,一码归一码。他花我信用卡,和我帮他改邪归正是两码事,我不能答应你。我来找你,也有我尊严的,我是实话实说来着。童钱年立马跳起来,脸色剧变。您这样,我就立马报警,让警察介入调查事实,剩下我就不管了,我也不打算向您要了。”
“你走!走!”许大山爸爸斩钉截铁说道。
童钱年不知所云,甚至有点气急败坏回应道,走就走,谁怕谁。您等着,看看谁讲不讲道理,这世道还有没有个公道呢。
许大山爸爸拿起桌上的四盒营养品,把它们扔到门外。童钱年眼泪滚烫落下来了,老两口一起把童钱年推出门外,哐当关上门。
童钱年六神无主,在附近宾馆住下了。她哭够了冷静下来后,开始电话求助。钱胜利了解情况,骂道:“童钱年,你这个笨蛋,人家是干部,方圆几十里白道黑道没有一点关系吗,你一个丫头片子口气真硬,你真是没混过社会。有点不自量力天真,还有你根本也不会做人,情商太低了,人家一把年纪了,死要面子嘛,你懂个啥,有你这样说话做事的吗?按照《孙子兵法》,你应该……”
童钱年若有所思,脸绯红了。许爷爷还能接受我登门拜访,还跟我说了那么多实情,我确实做得不地道。谁还不希望“竞朋亲好,以怡余情”吗?况且我们.......
院子里的地被扫干净了,麦田里的杂草拔了,猪圈的小猪喂饱了。鸡舍的鸡窝换了新装备,柴垛里也多了几捆柴草。童钱年做完这些就回宾馆睡了,第二天继续照做这些事情,她不再缠着许大山和许大山的爸爸,也不跟在后面催债要钱了……
好篱笆促成好街坊。一个礼拜后,许大山爸爸打童钱年电话,夕阳西下一抹余晖洒进屋内,许大山爸爸老两口、童钱年席作就餐。“我这水你喝得来不?”许大山爸爸问道,童钱年拿起有黑渣子的碗,咕噜咕噜一饮而尽。随着许大山爸爸的步伐,童钱年缓慢走进厨房,端起光亮的碗盛满发胀的泡馍,第一碗端给许大山爸爸,第二碗端给许大山妈妈,第三碗才盛给自己。就着咸萝卜干,童钱年的两眼泪落进碗里,一言不发埋头吃完,并快速去灶台刷碗。锅里的残羹剩饭,她依旧盛好放在灶台上。而后去了客厅,将花草、簸箕、农具什么的都摆放整齐。
“许爷爷,请问这是什么种子?为什么要用塑料薄膜盖住?不应该让他们通风,放置阴凉处储存吗?”
“这是花种!它的种子比较大。种子外面包裹着一层蓝的或绿的外皮,储存时要包裹会好些。这些都是许大山在家折腾的,他爱种花,喜欢四处放些铜钱草.......”
“许大山什么时候爱上铜钱草?童钱年记得那时刚去许大山家里不是这样,是他们一起逛街,童钱年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不经意间的一句话,他就记住了,还一直这样做了。童钱年眼泪有点湿润了,如果当初我真的就把许大山当真朋友了,那么我当初是不是不应该一直发短信问他要钱,逼着他问他为什么,而是反过来真诚去关心他的生死等状况,站在他的角度替他思考问题。这几万钱,我至于毫无边界,把生命中一个好好的朋友处成这样吗?在金钱面前,其实我也俗气,我还是没有逃脱这境界,我也有手有脚不能自己赚吗?”
许大山爸爸握住童钱年的手,掏出一个塑料薄膜纸,一层层薄膜纸包着一个泛黄的账簿,账簿里一串串数字,他戴着老花镜喊童钱年:“闺女,你来帮我算算这卡这里还有多少钱.......”
此刻夕阳在天空转了好几圈,余晖洒在铜钱草上,屋子美极了。童钱年看到铜钱草在和她招手,突然那片青绿色的漩涡炸开,无数画面在眼前闪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