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书房里,刚看完小说《人生海海》,并没有合上书,只静静地坐着,我眼眶湿润了,为“小上海”阿姨。
阅读临近尾声,虽然我已经猜到了“小上海”阿姨会追随上校,选择自杀,同上校一道离去,我依然被小说的结尾震住了。优秀的小说中,写人物自杀的太多了,外国的如《白痴》,近代的如《额尔古纳河右岸》,都没有让我真正流下泪水。
然而,此刻,《人生海海》依然是打开的最后一页,我的目光依然盯在“……能换来多少阴阳两界的灵和人为他们送行?”上;然而,此刻,唯有泪水可以诠释我的心境;此刻,不能有人来打扰我,我得静一静。
好小说,真的能让人忘情,《人生海海》竟然让我这个历经风雨、活了大辈子的“无情”之人又“有情”起来。我有多久没有眼眶湿润了?
《人生海海》的主题,应该就是这个闽南语“人生海海”:人生像大海一样,浮沉不定。小说中,上校、“我”、老保长、“我”父亲、“小上海”阿姨,他们的命运,云谲波诡。
令我流泪的,是“小上海”阿姨对上校“生死契阔”的爱情。麦家在小说中引用罗曼·罗兰的“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了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正是这句话,让“小上海”阿姨活下来,让“我”活下来。然而,“小上海”阿姨并没有践行这句话。这说明,任何的哲理哲思总是有瑕疵的。特定的时候,哲理哲思可以救命;但在另外特定的时候,哲理哲思依然无能为力,是苍白的。这大概也是《人生海海》的一个寓意所在。
上校贯穿小说始终,小说以上校始,以上校结,上校是小说当之无愧的核心人物。但我以为,小说的另一个更核心的人物是“小上海”阿姨,虽然她出现的篇幅并不多。我甚至认为,小说写了那么多人物,都是为了“小上海”阿姨这一个人物服务的。如没有“小上海”阿姨这个人物,小说该逊色很多。我相信,让读者流泪的,不是上校的命运,也不是“我”的命运,当然更不是老保长、“我”爷爷、“我”父亲的命运,而是“小上海”阿姨对上校的“至死不渝”的爱情。
小说有“谜”,这是麦家一贯的创作风格。上校身上是什么字?上校寻花问柳的生活是怎样的?上校的军医生活是怎样的?“我”父亲是不是鸡奸犯?老保长为什么如此沉迷“花柳”生活?在朝鲜战场上强奸“小上海”阿姨的是谁?……这些,都是服务于小说“人生海海”的主题。它们的细节并不重要,甚至它们的谜底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生海海”的不确定。小说提出了一个人类几千年文明都搞不清的问题:命运是什么?如何能把控命运?小说也没能给出答案。小说的这些“谜”并没有引起我格外的兴趣,我关注的是另一个“谜”,一个不是“谜”的“谜”:“小上海”阿姨为何如此深爱上校。小说是给出了答案的,这份爱来自“小上海”阿姨个人不幸的命运,来自她坚韧抗争命运的毅力,来自上校完全为她着想的博大人格,当然也包括上校救了她的命。这份爱,让小说升华,让上校形象更高大。
毫无疑问,《人生海海》称得上是一部好小说,但我会建议小学生、初中生不要看,高中生最好也不要看,大学生可以看,最应该看的是工作之后的成年职场人士。这是我一向的观点,好小说太多了,人生什么年龄段看什么小说,还是有所讲究的,《红楼梦》、《儒林外史》、《彷徨》、《围城》……都是非常好的小说,但小学生不要看,看了并没有什么好处。
说着说着偏题了,还是回到正题上。让我静一静吧,我并不为上校的命运哭泣,我只为“小上海”阿姨这份“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爱情而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