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都笑——读《宝水》

一口气读完《宝水》，一点难度也没有，写得我太熟悉了，虽然小说近37万字，很长。

小说的内容很简单，写了一个中年丧夫的女性知识分子地青萍在宝水村一年中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所忆、所行、所做。

《宝水》大概是这些年我阅读最轻松的一部作品，与阅读《红楼梦》比较，简直是云泥之别。勉强说难度的话，那大概就是小说中的方言俚语和一些植物名称了。这些方言俚语与植物增添了小说的乡土风味，让小说“清新、自然、朴实、淡雅”。

被小说的“就都笑”脉脉温情感染了，觉得要写点什么，姑且把要写的这点东西命名为“就都笑”吧。

小说很“淡”，这种“淡”来自叙述者地青萍。作为一个小时生活在乡村，考上大学，毕业后在城市生活了一二十年，经历了生活的变故，又回归乡村的中年女性知识分子，她的视角是细腻的，她的心态是柔和的。她眼里的宝水村在她的熟悉记忆中添加了一些陌生。

小说以口语化的叙述，以地青萍的眼看宝水村，以地青萍的脑思宝水村。既有当事人的“迷”，又有局外人的“清”。

阅读《宝水》，我读到的是熟悉的味道，既有小时候的乡村记忆，也有近些年回乡的真实见闻。这就是说，我读出了小说脉脉温情后的“人间烟火”。我从小说用的最多的一个词“就都笑”中，体悟着乡村的脉脉温情，感悟着村民“奔”好日子的奋进。小说的主旨大概就是展示城乡结合、交融的新农村中的村民正在“奔”好日子，应了总书记的话“幸福是奋斗出来的”。这应该是新乡土小说的核心所在。

人是很奇妙的，对于故土，恰如小说的主人公地青萍，又恰如我自己，身在其中时和远离之后时，感觉竟然是完全两样的。远离之后，就有一些臆想和理想化成分了，也就有一点点歪曲了。当历经人世风雨的地青萍又回到农村时，她其实是以异乡人的身份审视着故乡，我现在的每次回乡，其实也是这样。这种审视中灌入了人情世故、人世冷暖。这种审视，是理性的，也是真实的，当然带着情感。

小说展示了一些苦难，这些苦难有：九奶为了报答德茂，一直隐藏着福久是他亲生儿子的秘密；原、豆两家的恩怨；地青萍的父亲遭遇车祸而逝；地青萍中年丧夫，遭遇失眠症的困扰；大英的女儿娇娇遭遇重大打击，精神失常；香梅嫁给了一个不爱的人，还承受着他的家庭暴力；幼小的曹灿失去了母亲，必须过早地进入复杂的成人世界……小说也展示了一些幸福，这些幸福有：九奶得到村人的敬重，村民隆重为她举行葬礼；地青萍得到了老原的爱情；大曹融入美丽乡村建设中；杨镇长、孟胡子、大英等为乡村尽心尽力付出着；大学生志愿者周宁、肖睿给乡村带来新鲜血液……“苦”与“福”，都体现在“奔”好日子中。

小说中，“就都笑”也体现着乡村治理智慧、人际相处之道。不管事情是敏感还是棘手，是温暖还是苦涩，是无奈还是情愿，是纠纷还是尴尬……好也罢歹也罢，“就都笑”似乎就让事情变得简单多了。

小说的语言朴素，方言土语让小说很“乡土”。例子比比皆是，“景、悠、卓、漆、扯云话、稠、扣尖儿、好儿、絮、维……”。人物的语言幽默、温情、淡雅，地青萍的语言、杨镇长的语言、大英的语言、孟胡子的语言、老原的语言、张大包的语言，都体现了这种基调。这些语言融入日常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中。如大英向杨镇长介绍地青萍，说让青萍负责村史馆时，杨镇长调侃，“是妥的娘给妥开门，妥到家了”；杨镇长让地青萍喝酒，地青萍仅仅沾了沾唇，杨镇长揶揄她，老原跟着揶揄杨镇长“哪能都是烩面碗的量呢”；香梅被打后和地青萍夜聊，向地青萍倾诉，“在这里可就容易认命了。你说这是为啥？”地青萍调侃，“这只能说明我文化还不咋好”；张大包媳妇她们跳广场舞，大家调笑“不放屁就不通嘛”；宝水村举办村晚，颁奖领奖时，都是妇女上台，大家笑谈，“要想吃好饭吃饱饭，以后要对媳妇好好巴结着”；地青萍和老原在一起后，张大包戏谑，“你们那动静……在西掌都能听得见”，老原反讥，“没事，我耳朵也灵，咱互相听”；小曹新婚时，张大包揶揄小曹的新媳妇青蓝，“床质量咋样？叫恁哥去修过没”；九奶去世后，村民们说宝水村好在一个“养”字，张大包说“咱村这，我死了也愿意埋在这儿。可是在能打能跳时就沤在村里，总有些不大甘心。”大英开心，“沤啥呀沤，你沤肥呢。”……这些戏谑、调笑之语，展示了乡村干部的基层治理智慧，揭示了乡村的人际相处之道，凸显了村民对好日子的向往。

小说的主人公当之无愧地是地青萍，除她外，小说重点刻画了另一个人物大英。大英是新乡村为着活得更好的代表，她身上有“奔”劲。小说借地青萍的口说她“憨厚、纯朴、直率”，又“聪明、精细、狡黠”，这就很吻合一个基层乡村干部的特点。

好小说应该是进行时，不应该是完成时，也就是说，不应该有结尾。《宝水》就没有结尾，小说最后是地青萍和老原的车“攀至高处，视线几乎能与山顶平行”，看山“一道又一道，近处深蓝，远处浅蓝，蓝至无穷无尽”。这样看来，就能理解高鹗续写《红楼梦》，很多红学专家认为是纯属画蛇添足了。

小说中，“就都笑”的背后，每个人都有“一张复杂的脸”，都为“奔”好日子奋斗着。在乡村的脉脉温情中，在“笑对生活”的人间烟火气里，乡村的故事在延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