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被人生的一些“美好”感动得涕泗横流。
最近我关注到一则资助残障人士的公益新闻。一个仅能靠手、臀部走路的人,凭着顽强毅力、不懈奋进获得“成功”。“成功”后,他投身公益,资助了300多名像他一样双腿不便的残疾人。活动中,他灿烂的笑容让我内心无法“灿烂”,我只能感动着、感动着。
我发现,这些献身公益的,往往是那些本身就是残障的人或有过痛苦打击的人,而不是那些出身富豪、过着锦衣玉食日子的人。这似乎不吻合常理,但稍一思索却又最吻合常理。
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是每一个人的目标,只是每个人理解的“美好”有差异。人生因为拥有一些“美好”,这日子便过得惬意而舒坦,譬如我在自身能力范围内对别人提供一点帮助,譬如我的阅读、写作、打乒乓球……沉浸其中,我都是快乐的。
当然,人生一定会不能拥有一些“美好”,譬如健康人感知不到的对残障人士而言确是人间“美好”的四肢健全、耳聪目明。
人因为拥有不了一些人间“美好”而造成失落,这是正常的,伟大如苏轼、辛弃疾,都有“愀然”、“可怜白发生”,但绝对不要遗憾,更不能自暴自弃地沉沦。
从生理的角度看,现代科学已经证明,适当的饥饿感,有利于身体健康,俗语说的“七成饱”;从心理的角度,现代科学同样证明,适当的失落感、压力感,是人保持清醒、奋进的良药,是人生必需的。我们说的“鲇鱼效应”是说人在压力下,往往能激发潜能。人在苦痛中往往会爆发大智慧,可以用司马迁的“文王拘而演周易,……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来解读。
这种饥饿感、失落感、压力感,并不是对每一个人都“美好”,“美好”的具体涵义很难明确界定,其内涵在于人对“度”的把控。我们常说的“要什么有什么”,看似“美好”其实蕴涵着不“美好”的成分。“纨绔子弟、膏粱之徒”说的就是那些“要什么有什么”的人。这些人往往一事无成,这“一事无成”的罪魁祸首就是“要什么有什么”带来的松弛感、倦怠感。但有一些“要什么有什么”的人,却不一样,他们真的很“美好”,他们能对人类社会做出更大的贡献。所以,不要苛求给“美好”下一个确切的定义。
人一定要有些得不到的人生“美好”,这样,在一个人的生命周期内,才能保持旺盛的生命力,挺拔生长,而不管处于什么年龄段。司马迁替李陵执言,想保持身体的“美好”不可得,完成不朽巨著《史记》;曹雪芹晚年举家食粥,想吃点饱饭的“美好”不可得,呕心沥血撰写《红楼梦》;吴敬梓晚年穷困潦倒,想弄点炭火来“暖足”的“美好”不可得,完成“秉持公心”的《儒林外史》……那些残障人士,失去了一些人生“美好”而变得具有超越我们常人的勇毅和博大,做出一些令我们仰视的壮举。我们只能仰视他们,他们的奋斗令我们健全人汗颜。
涉及到对孩子的教育,我的意思是在孩子成长的历程中,有意识地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给予他们一些人生“美好”,同时,也有意识地剥夺他们一些人生“美好”。对孩子仅仅说教用处不大,譬如利用周末,带孩子去农场,让孩子自己摘瓜果,让孩子感受到踩在泥地的艰难、叶子割手的痛、蚊虫的叮咬、日晒的酷热……如果仅仅要求孩子换位思考来感受菜农的辛苦,这是不够的,他们没有“身受”,换位思考仅仅停留在思考上,难有行动。这种“身受”,自然激发了孩子对劳动的尊重,体悟“一粥一饭来之不易”。这也就是残障人士获得“成功”后更容易成为资助残障人士的原因,他们“身受”了。
那些经历越丰富曲折的人,越有同理心,越有同理心的行动。人生因为不能拥有一些“美好”,才促使我们始终保持奋斗的热情,继而在追求“美好”中拥有人生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