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家小说神秘场境中的人性存在

我一向不喜欢看改编自经典的电视剧。到目前为止，我没有看过一眼电视剧《红楼梦》，我不知道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王熙凤等的扮演者是谁。我这个独特的情趣、爱好，曾遭遇一些人的嘲弄，但我不管。我如有时间的话，我倾向于阅读原著，我就非常认真地阅读了两遍《红楼梦》。

相较于视频的东西，我更喜欢文字。文字能激发我思考，视频却遏制了我的想象。

在电视剧《风声》风靡网络后，我曾有冲动，想找来《风声》阅读一下，但终究是没有做到。另一次偶然的机会，看到董卿的《朗读者》，她在朗诵“上校母亲去世后、小上海阿姨带着上校离开故土”的那段，眼里噙着泪花，那时，我又有冲动，想阅读一下《人生海海》，但终究又没有做到。那时，我对麦家一无所知，只是模糊地听说他写的小说很好，获得了矛盾文学奖；那时，我感觉“麦家”这个作者应该是“一个长大成名后改了原名的人”，和莫言等人一样。

时间来到2026年4月，一名汉语言文学的学生把他撰写的本科论文拿来给我看，让我提提意见。他的选题是《论

把四部小说连起来看，我有一个鲜明的感受。麦家与其他的小说家不同，他的选题独特，个性化色彩浓厚。他的小说充溢着浓厚的“诡异”氛围，他在小说中塑造了一个个神秘场境，在此超越普通人衣食住行的场境中，小说的核心主人公超越普通人，有着“神”的影子。

《解密》的容金珍，《暗算》的阿炳、黄依依、陈二湖，《风声》的李宁玉、顾小梦，甚至《人生海海》中的上校，都有类似的特点。

麦家喜欢悬疑谍战题材，和他的私密情报工作经历有关。任何作家都不会超越自身的经历来创作，任何作家的创作中都存在着自身生存的影子，对于这一点，我是深信不疑的。麦家把这些人塑造成“神”的样子，远离普通人的“酸甜苦辣”，造成“陌生化”，却又蕴含着普通人的人情世故，形成亲近感。他后来的写乡土生活的《人生海海》，也是充满了神秘和悬疑，对读者而言，充溢着陌生与熟悉交织的场境。

麦家小说神秘场境中的人物，和神魔小说有着本质的区别。这些人物不是神，也不是魔，也不是“超人”，他们确实是人，虽然他们有着超越普通人的能力、智慧。作者在展示他们超人的一面的同时，更多的是展示他们的七情六欲。他们和你我一样，会极度痛苦，也会极度兴奋，他们会生病，会死亡。这就在神秘之外，揭示了一种普通存在的人性、人情。

我在想，构建超越普罗大众日常生活的神秘场境，撰写在这些场境中超越普通人的“超人”的“人”的生活、“人”的日子，大概是麦家小说创作的一个核心主题。

麦家喜欢数字，对情报敏锐，了解无线电技术。他或真实，或道听途说，广泛搜罗自己能搜罗到的资料，把一个个或真或幻的神秘场境展示在读者面前，这些场境中充满了悬疑、甚至诡异。他塑造了一个个“超人”的“人”物形象，这些人物形象对于普通人而言，是非常陌生的。普通读者只“听说”这些人，而不能“目睹”这些人，他们终其一生，也不能接触到这些人。

大概麦家想借助于小说创作来说明一个事实：人世间，还有很多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另一面存在，他们隐藏在我们生活经验的黑暗中。我们如了解、知道了一点这些另一面，或许有助于我们更好地过“真人”生活。人生本充满神秘，解释神秘的能力是超越于我们的经验的，它依赖于一套一套的“密码”。如果我们掌握了正确的“密码”，进入到我们所不熟悉的“黑暗”中，那我们识读神秘的能力是否就有了大幅度提升呢。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套自身识读神秘的“密码”，这套“密码”需要陌生领域来激活它。

一般而言，人生的神秘都是常理、常规的神秘，不是麦家小说中那种普通人一辈子也不可能遭遇的神秘场境中的悬疑。普通人终其一生，也不会接触到麦家小说主人公所遭遇的人生历程。换句话说，麦家小说主人公的人生，对普通人来说，都进入不了他们的“梦”中。麦家小说中或真或幻的神秘场境，只能是遥远的、怪异的遐想。但这些或真或幻的神秘场境中人物的情感震撼力却是巨大的。

麦家小说塑造了一个个远离普通人生活的神秘场境，这些神秘超越普通人的存在。小说在或真或幻的神秘场境中，又充溢着普通人的人性、人情。这是他小说的巨大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