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与人——读《百年孤独》

时光流逝，岁月变迁，人由不得不偶尔感慨。

大暑节气，天气酷热，特别是最近几天，连续高温橙色警报。酷热意味着煎熬，人黏糊糊的，但人有理性，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空调里。我便有意在早上起床后到上午十一点前拒绝空调。在我进入中年后，我保持着早睡早起的习惯。这一段时间大概有五个小时左右，只要有空暇，这一段时间我基本用来阅读。在温热的电扇风里，读着我想读的书，现在就在阅读《百年孤独》。

近些年读书，我有一个癖好，选择那些少年、青年时代我想读没读、或读过但完全不懂的书，譬如这本《百年孤独》。在酷热中不开空调读书，确实热，但我就是这样的人，愿意偶尔自找“苦”吃，就如我偶尔会对生活感慨一下一样，重温小时候的“苦”。

此时，一边阅读，一边诅咒天“太热了”，胳膊上汗津津的，《百年孤独》神秘、荒诞加重了这种“汗津、黏稠”的苦，我乐意接受这样的“苦”。

这部小说我读完第一遍了，当时没怎么懂。第一次读的时候，觉得我阅读的是动物世界，感觉我进入一群没有人性的人中，觉得小说中布恩迪亚家族的人，特别是男性，动物特征明显：疯狂、残暴、怪异。小说中的人名让我混乱，仿佛布恩迪亚家族所有男性是同一个物种：雄性；所有女性是同一个物种：雌性。

再次阅读时，我看到了人，看到了形色各异的人，看到了荒诞背后的种种人生命运。

这里有开拓者，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勇猛、大胆，敢于拓荒，勇于尝试，渴望创造，始终怀着因冲动刺死普鲁邓西奥•阿基拉尔的负罪，疯了；这里有韧者，乌尔苏拉•伊瓜兰坚韧、不辞辛苦，维持着家族的兴盛，避免不幸的预言，她始终劳作、奋斗、勇敢着，却终未能让家族逃脱厄运；这里有荒唐者，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毫无缘由迷恋9岁的小女孩蕾梅黛丝•摩斯科特并娶她为妻，后发动战争，躲过一次次刺杀，神奇地活下来，并生育了那么多儿女；这里有苦者，丽贝卡被寄养，爱情受挫，后原始情欲爆发，却因丈夫何塞•阿尔卡蒂奥被杀后自我封闭，孤苦伶仃；这里有忍者，阿玛兰妲陷入情爱，误毒死蕾梅黛丝•摩斯科特，带着负罪心理渴望情爱又拒绝情爱，陷入自我的情感漩涡中，在凄苦中不停地缝、拆寿衣，并自备自己的丧礼坦然死去；这里有残暴者，阿尔卡蒂奥在叔叔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发动战争后，暂管马孔多，他暴戾恣睢，随意杀人，最后被政府军枪决了；这里有色者，奥雷里亚诺第二纵情声色、家外有家，大肆挥霍，家道在连绵的雨中贫困潦倒；这里有正经者，费尔南达•德尔•卡皮奥自认高贵、维护秩序，死守规矩，亲手毁掉了女儿雷纳塔•蕾梅黛丝的幸福，并种下了乱伦的祸根：她的外孙奥雷里亚诺•巴比伦；这里有蒙昧者，美人儿蕾梅黛丝有着纯天然的迷香胴体，不谙人事，无欲无惧，对情感充眼不见；这里有封闭者，奥雷里亚诺•巴比伦迷恋上小姨阿玛兰妲·乌尔苏拉，直至乱伦成为事实……这些形色各异的人，除了动物性之外，还有一个“人”的共同特征：渴求美好人生的欲望。

这种渴求美好人生的欲望在小说中比比皆是，只是很难变为现实，小说的悲剧氛围浓厚，布恩迪亚家族的“最后一个人正被蚂蚁吃掉”。举一个例子，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问他出生入死的好友赫里内勒多•马尔克斯上校“打仗是为了什么”，赫里内勒多•马尔克斯上校说是“为了伟大的自由党”，而他自己说是“为了自尊”。这“自尊”是他追求美好人生的鲜明人性写照，他发动“三十二场战争”。可他老年却沉浸于回忆中，无法重复战争中的辉煌。他不断地熔、造小金鱼，最终在捆绑父亲的栗树下孤独死去。

这第二遍的阅读，我读读停停，停下来，就有惊喜。我看懂了，懂得很清晰。怪不得《百年孤独》受到全世界的欢迎呢。我想，那些看了几十页就看不下去，便放弃阅读的人，也是正常的，并不见得是什么损失，小说确实存在魔幻的、神秘的、邪恶的东西：譬如性爱、鬼魂、乱伦。但对我来说，如果中途放弃了阅读，那确实是损失，我从《百年孤独》中读懂了人生，获取了或加深了我对人生的认知，让我能更正确、更健康地走我未来的路。

阅读小说《百年孤独》，就如和某些人相处，第一次接触并不怎么好，但深入之后，却发现非常好，越深入越好，超越了表象的好。

小说《百年孤独》写出了人性的种种，写出了很深入人心深处、浸透进骨髓的一些关于人的东西，这些东西有美好，也有丑陋。这些东西本来非常抽象，有着玄学的味道，恰如小说中梅尔基亚德斯的羊皮卷预言：布恩迪亚家族的宿命。作家借助于人物塑造展示出了这些“玄学”，现实中不可能的“宿命”却又有某种合理性，恰如贾宝玉对林黛玉说“你放心”三个字的背后。

小说《百年孤独》中的这些美好也罢，丑恶也罢，都不是小说的本质，我认为小说的本质是揭示人内心深处的那种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孤独、无助和荒凉以及冥冥中人生的某些荒唐乃至于宿命。明白了这个道理，便真正读懂了小说，人活着便更快乐、更健康。

读懂小说《百年孤独》之后，你就会不纠结于任何自身控制不住的人生孤独、无助、荒凉，会摒弃荒唐的宿命，只会专注于能给自身带来快乐的思考、互助、健康，用旺盛的生命，践行终生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