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杰•索木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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驽驾
烈马长鬃在狂风中飞舞
是想象中的美好。数九寒天
挂满冰凌的鬃毛紧贴着老马的颈肩
半车枯败的柴禾，就是整个冬天
能拥有的所有温暖——
突然想起这些过往的时候
冬至夜，居然忘了对您的惦念
一年的时光又走到了尽头
手植的花卉，依旧在向阳处
如期盛开。一切似乎还能
回到旧日的模样
驽马十驾，是美好的词汇
在我每次回望草地的时候
都能听到，那个冬晨
特特远去的蹄声
春分
轻浅的雪还没落地就融化了
黄河两岸的风，犹带着几许料峭
玉兰婀娜在高处的枝头
那是二月，献给天空的杯盏
有多久没去河边走走了呢？
微醺的夜色里，隐约有涛声
遥遥传来。用一盏灯
仔细擦亮这个温润的黎明
怀揣美好的人，用心梳理
一份自头而始的清朗——
新韭的饺子，包得小心翼翼
多像这个，乍暖还寒的春
新年
次生林里的残雪已经化尽了
几尾稚鸡开始抖动华丽的翅翼
洮水流珠渐次消融。锋锐的冰块
棱角不再，慢慢化为土地的洇渍
豆大的卵石，圆润，光洁
适合装饰吉祥的图案
扎西才让的杨庄，就在北岸
落川的朝阳里，焕然一新的村落
多像我们没来及捡拾的诗句
又一位兄弟在迎娶他的新娘
送嫁的歌谣，迎亲的仪轨
欢快里隐约着淡淡的忧伤
微风一般，透过岁月
古古旧旧地传来
张掖的风
风吹着石头，吹着四千年的信马由缰
吹着汉代的臂掖，伸进千里戈壁
吹着坚硬的箭簇和柔软的流沙
吹着黑水河的干涸和汹涌
一群马在大野奔突，一个人
守着最后一炉炭火，把前生后世照亮
一枚沙果，吹落枝头
带着夏日最后的灼痕
“我想陪你走过那里的天和地。
我想陪你，看看那里的月亮和星辰。”
——亲爱的，人生已经过半
我们为何还有，那么多的悲戚
大风止息。众生若蚁
向小径的深处慢慢踱去
就能遇到那轮明月
倒映镜水，安谧如昔
在甘州听雨
送走一批又一批的来来往往
就可以，把自己当成一片客栈
听一阵淅沥的雨，就能回到
渐行渐远的旷古时代
张掖街头，诗人阿信端过的酒杯
残留着几个潮湿的句子
回到甘南的母亲说，气候有点凉了
尤其是秋雨落下的时候
遥远的河西，这么轻易
就被一场中年的雨牢牢裹紧
天山，或者更远的地方
天山巍峨，盐湖清澈
偶尔能够见到的草木都已经变黄了
这条大道将把我们带到异域
或者他乡。来自南国的作家陈刚说
在温暖的日子里，能时常看到山顶的雪
也是一种特别的感念
从大河之畔出发，也曾游历过
祖国的千沟万壑。一丛骆驼刺紧攥着
曾经拥有过数百个名字的这片土地
在苍茫大地上，每一个顽强的生命
都足以得到崇敬。在历史的纵深之处
每一个人，都得反复思量
一辈子的短暂与肤浅
在更久远的地方，和平的光
闪烁在善良的眸子里
每一片土地，都在渴望
一滴热泪的真诚滋润
四季的风就这么或紧或慢地吹着
那么多的城堡，旗帜和细细碎碎的足痕
都淹没在风烟里了。那么多的固若金汤
甚至没有留下，让我们遗憾的影子
穿过长长的河西走廊，穿过辽远的新疆大地
漫游在柔软丝绸铺开的这条道路上
我们都得认真领会，广阔，坦荡
温润，慈爱，和微笑的真谛
原刊于《民族文汇》2026年第4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