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杰•索木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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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时节路过冶木峡
一场大雾慢慢散去的时候
山坡上的次生林就露出了斑驳
四野的青稞都已经收尽了
峡谷里的溪水，分外明亮
午后的冶力关小镇逐渐清凉了下去
我们用三位友人的生辰点燃夜色
把四面八方的微风和酒杯
庄重地举起，然后放下
就到了互相道别的时刻
想起那些年写过的阴晴和圆缺
阿玛周措的水位就涨了不少
绛紫色的身影走过发黄的草地
渐行渐远的吟诵声里
秋日的甘南，越来越高
羚城子夜听仁青弹琴
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夜晚了
我们陆续穿过曲曲折折的巷道
坐在一盏温润的灯下，坐在
安静而腼腆的笑容里
雨滴偶尔会落在双层的窗玻璃上
挂在墙角的龙头琴，就有点潮湿
你轻声弹唱的古老曲子里
多了人到中年的滞涩
星辰和明月藏在厚厚的云朵后面
喧嚣的人间，终于交还了宁静
仁青啦，回去的路上
我们仍旧一言不发
微雨里走过卓尼大地
细雨中的土司革命纪念馆
沐浴着圣洁的光辉
无人的后花院，幽静如昔
金露梅和大丽花都快开谢了
几株苍劲的松柏，愈发显得高大
两条笔直的高速公路，环山而走
绕过了山梁上的卓尼普——
三十多年以后，从远处归来
沉重的步伐，不敢惊扰
鹞子般翻身而去的童年
那些古老的碧绿的石头
就来自冷峻的洮水之下
八角形的砚台上，一尾麻点鱼
正在一圈又一圈的碧波里
脱胎换骨，跃而为龙
雪地帖
甘南一带又下雪了。在初夏
本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身边的黄河又涨了几分
这些浑浊的水流，究竟来自
玛曲，碌曲，桑曲，还是卓尼
黑颈鹤在尕海湖畔起舞
在阿信和古马的诗句里起舞
那一片雪地，很快就融化掉了
你又将看到碧绿如茵
风在檐下吹拂着。时光如此安稳
种子仍在发芽，也将继续葳蕤
这片土地，究竟还有多少痛
能最后留给我们
想起一匹马，或致远逝的青春
四野的金黄，已经远远超出
对秋天的描述了。痛苦的麦芒上
干裂的时光，等候最后的杀伐
日渐狭窄的原野上，早就
见不到黑色的闪电了——
站在越来越温润的谎言里
又该如何完成，对北方的想象
哪个走失的孩子，不是刻意的流放呢
哪一个走失的日子，能让我们
轻易找到曾经的传说
大地上果真没有马匹了吗
远山静默。大空里
惟有怒云翻滚
原刊于《飞天》2026年7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