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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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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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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半日


像一只鸟,总念着心中那一片林。

去南方走走,不知何时成了我的一个夙愿。这愿望,大概有两部分缘由:一是友情的牵绊。大学毕业时,几位要好的同学都去了南方,独我只身去了大西南。之后兜兜转转二十多年,竟再未谋面。于是总惦着,有朝一日能去南方走走,叙一下同窗旧情。还有就是“久在樊笼”的心理渴求,长期在北方城市工作生活,不知不觉把自己宅成了一只鸟,而南北终究是南北,差异太大。心中便又生一念,去看看那活色生香的南国烟火,看看另一种人间风情。

机会来得纯属偶然。没想到盼了二十年的南方之旅,却因去佛山的一次差事而成行,心中不免生出些感慨。而等到上了飞机,更是兴奋得像个孩子,贴着舷窗不住向外张望。那一刻,恍惚觉得自己真成了一只大鸟,在空中舒羽展翼,自由翱翔。

一日看不尽佛山。它是岭南文化的根脉之一,也是“藏功夫”的地方。随便问巷口一位老人,或出租车司机,他都能随口说出黄飞鸿、叶问、李小龙的一段传奇,讲几个咏春、洪拳的掌故。这里还是美食之都,双皮奶、鱼生、毋米粥,这些至味,恐怕很多人一辈子也没尝过。在这座古今交融的城里,千年祖庙、岭南天地静立城中,传统与创新在这里共生共长。

由于行程安排紧凑,办完正事,我们已只剩半日空闲,无法去一一领略。好在有豆包相助,还是美美领略了这里浓浓的春意和烟火,总算不虚此行。

眼下春光正好,不可辜负。第一件事当然是去看春天。大自然总是那么神奇。昨天还在北方的漫天大雪里,今天已置身春意浓得化不开的岭南。三月刚出头,佛山却是路宽车稀,绿意葱茏。那绿,仿佛刚从树尖上滴下来,溅得到处都是,绿得你眼睛胀,不小心又把你惊艳到了。

打开春天的方式有千万种,于我或许只需一面湖。穿过几条街,我们来到第一站千灯湖。在这里,主打一个放空。千灯湖畔,天空、飞鸟、游鱼、钓者,共用同一面大镜子;水翁、池杉、落羽杉,将湖岸染成一片水上森林。好一幅治愈的画面!于是,我们携上一艘电动游船,静坐在水面,整个人便一下子沉静下来。而此刻,心头的春天也开始行动:“风解开了没有绳缆的渡船,我们在春天的另一边上岸。”

岭南的春天与别处大不同,除了眼前很春天的美景,更让你感受到一种包容、务实,或许尊重本真才是她的本性。

从湖上登岸,我们向热闹的岭南天地而去。一路上走走停停,一边看着摊主热情地招呼着南来北往的客,一边惬意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那些青砖镬耳与文创小店比邻而居,传统与当下就这样静静对望,谁也不打扰谁,谁也不违和谁。春意至此,便不只是眼中的景,更是心里的悟。此刻,你只须做街头的一朵花、一叶草、一棵树,就那样兀自紫着、绿着,静静地立着就好。

等转到肚子咕噜咕噜叫唤,我们便向有名的网红饭店有记饭店直奔而去。人还没到店里,就已经被各色诱人的肴香包围,三代传承果然不同凡响,排队等号的人挤满了整个院子。置身于这热腾腾的烟火气中,你终于相信,人世间真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将它代替。

茶足饭饱,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走,不知不觉拐进一条陌生的巷子。刚才耳边充斥着的各种叫卖声、说笑声,到这里全变成安静。很多房子房门紧锁着,墙上的门牌号码锈迹斑斑。电线杆、电线、自来水管、空调外机、垃圾桶,搭或不搭地挤在一起,支撑起巷子的这个下午。画风立马由一幅油画变成了一纸素描,或许这正是城市的另一面。恍惚间忽然想起一句话:生活里,谁不是微笑着,说出最痛苦的话。

穿行在这座城里,脚步偶尔也会慢下来。前阵子刚读完顾诚的《南明史》,那些抗清扶明的烽火,仿佛还藏在某块青砖的缝隙里。巷口的招牌、祖庙的飞檐,好像还粘着当年的烟尘。郑成功经营过的岭南,终究还是没能守住。

往事如烟如缕。

家国如此,人生亦然。这时便又想起一生漂泊的苏东坡来。他颠沛流离,几起几落,却能忧民与豁达并兼,最终在岭南找到了“心安处”。“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这份从容,大概就是这片土地的底色了。

最后,不能不提一下一道美食——公明烧鹅。它是粤菜的招牌经典,堪称广式烧腊的巅峰之作。我们住的地方虽偏,烧鹅却并不稀缺,不远处便有分店。在现场大快朵颐之后,顺便也给未能同来的同事们捎几只回去。一想到又要被“怒赞”,心里就暖暖的。

只是那滋味入喉的瞬间,忽然怔住。这皮脆肉嫩、油脂焦香,让我不由得想起母亲当年做的苏北红烧鹅。虽然做法不同,但那老远就让人忍不住的香气却是一样一样的。那是我的最爱,也是她最得意的手艺。可惜母亲已走了四年。

有些味道,只能永远飘在心头;而有些人,再难相见。低头看着盘中那层焦香的皮,我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好在还有那些无名的花草和树,遍布在街角巷陌,在阳光的照射下,兀自紫着、绿着,温暖着这座城市,温暖着这里的人们——它们从不管东平水要带走第多少个春天。

次日,阳光依旧温煦。我们转身,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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