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万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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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灵魂吗？
在中国古代，大多人相信鬼神的存在，相信人是有灵魂的。
民间自古流传着许多鬼故事，从小耳濡目染，听过不少。一个鬼其实就是一个灵魂。拘捉灵魂的人叫黑白无常，尖帽长发，白脸红舌，恐怖如斯。人活着时，灵魂和躯体是统一的。人一死，灵魂从躯体里分离，黑白无常一跳一跳前来，为你拘上脚链手铐，然后押着你走向阎罗殿。阎王拿起判官笔，根据你身前做的好事坏事进行判决。大奸大恶者，永下十八层地狱；小奸小恶者，堕入畜生道；良善之辈，喝下孟婆汤，抹去记忆，重新投胎做人……
在西方，许多哲学家也都相信灵魂的存在，希腊的苏格拉底、毕达哥拉斯、柏拉图，以及德国的叔本华，他们都认为心灵不灭。意大利诗人但丁在《神曲》中描绘了地狱的景象，和中国的阎罗殿异曲同工；而叔本华则说：“死是物质生命的终结，而不是灵魂的终结。”
如果人真有灵魂，那物质生命结束后，灵魂又去了哪里？
英国作家麦克福尔通过一本小说丰富而荒诞的想象，告诉我们人死后灵魂要经历什么，最终又去了哪里。
小说中，人死后，会有一个摆渡人在一个地方等你，接引护送你通过你心像投射出的一片荒原。荒原中有许多恶魔，它们以吞食灵魂为生。你跨过了荒原，就会到达另一个幸福祥和的世界。那边，有和你已去世但同样跨过荒原的亲人，你会再次和亲人团聚，然后生活在一起。但如果你不幸被荒原中的恶魔吞噬，你就会化成恶魔中的一员。你，就真正死去了。
书中的摆渡人角色有点类似中国的黑白无常。但中国的黑白无常只有两个，每天有那么多灵魂要拘，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忙过来的。在麦克福尔的笔下，摆渡人却有无数，他们是一个个光球，来来回回穿梭在荒原上，把一个个不灭的灵魂渡到彼岸。
人，都是宇宙的孩子，在用自己短暂的一生，笨拙地揣摩着永恒的含义。这是冥冥之中的天地法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循环重复，从没有更改。但是这一天，一个特别的故事改变了这一法则。十五岁的迪伦在去寻找生父的火车上遭遇了交通事故死亡，她的摆渡人幻化成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大男生在山坡上等她。他叫崔斯坦。在荒原共同经历各种艰难和危险中，两人渐生情愫，彼此相爱。为了爱情，已安全到达彼岸的迪伦却冒着魂死形销的危险重返荒原，寻找崔斯坦。两人在荒原再次相遇。迪伦说服崔斯坦和她一起重返人的世界。在那列发生事故的火车上，迪伦的灵魂融入了自己腿受重伤的身体，崔斯坦也变成了人，守护在其身边。
故事到此戛然而止。合上书，眺望窗外，小说的情节又在脑海中回现，虽觉不可思议又觉真实可信，尤其是荒原上的景色和两人的经历。那是人心像的投射嘛，所以像人世也没什么不妥；既然身死成了灵魂，荒谬恐怖也无可厚非。艺术，本就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这一条标准在优秀的外国小说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而在中国，我读过的小说只有《红楼梦》做到了。
《摆渡人》这个书名也颇有意味。摆渡人，本来是指用船运送人员过河的船夫，现在更多喻指救赎他人、升华自我内心世界的人。在荒原之路上，崔斯坦不顾危险，一趟趟往返其间，护送着一个个灵魂不受恶魔的伤害，让他们安全抵达彼岸，包括主人公迪伦。他，是无数灵魂名副其实的摆渡人。死亡与爱情，哪一个才是最终的选择？在这个问题上，迪伦教会崔斯坦爱，教会他向着目标努力，教会他做一个有血有肉有情的人。在这一种意义上，她不也成了崔斯坦的摆渡人吗？原来，真正的摆渡，从来不是单向的拯救，而是在渡人的过程中，完成了自我的救赎。
我们从哪里来？死后又去了哪里？人到底有没有灵魂？……思绪在虚无缥缈的时空中漫游，脑海里不由浮现起了婆婆临终前的笑容。人死前为什么会笑？那笑容又包含了什么？也许，那是一个苍老的灵魂看到了归途的美好风景吧……
每个人都行走在自己的荒原上，一边被生活摆渡，一边也在摆渡着别人。而爱，就是荒原尽头那盏不灭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