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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万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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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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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鞭炮声里的年味

腊月二十七到绥阳。

第一次到北方过年。

北方的年是什么样的呢?

晚上,和爱人、儿子上街采买一些生活用品。“全副武装”行走在寒风凛冽的街头。街上行人稀少,冷冷清清,两边铺面大门紧闭,连卖过年货的摊位都鲜见。

二十八,去绥芬河买年货。集市在一条约两三百米的步行街上。终于看到了两排露天铺面。但街上人不多,孩子更少。行色匆匆而来,棉衣、棉鞋、帽子、口罩,裹得严严实实。买,卖,简简单单,像一条直线,又行色匆匆而去。来了,走了;走了,来了。寒风中,始终只有一条不太热闹的街道。

我紧了紧被风吹开的帽子,在冷清街道中逡巡,故乡腊月场的记忆浮上心头。那场面,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挤。每一条街上都是人,每一个铺子前都围满了人,每一个仓库,几个火烧天后,都空空如也。和“挤”相连的是“喜”。店主在笑,顾客在笑,小孩子更是乐不可支。身上穿着新衣,手里不是拿着玩具,就是满怀糖果,父母的箩兜里、背篓里、篮筐里都装满了过年货。走进红火火的房孑,吃过丰丰富富的饭菜,再怯怯接过长辈手中递过的红包,欢喜怎么藏得住呢?

出绥阳高铁站,寒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人心直打颤。焉焉地打出租车回家。一路向司机抱怨,这边没有什么年味。街上没人,年货又少,腊月场也不挤,一点过年的感觉也没有。

“俺们这儿的年味可浓哩,它藏着呢!”司机很憨厚。

“藏着?藏哪里了?”我不解。

“鞭炮声里呗。东北人老喜欢放鞭炮啦。今年放鞭炮的肯定老多哩。”

“为啥呀?”我转过头不相信地看着他。

“日子越来越红火,谁家不想热闹热闹?”他脸上漾起笑容。

“是吗?”我玩味着他的话。

“你等着瞧呗!”他一脸生动的表情。

我转过头望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建筑。每一幢都透出暖暖的微光。难道,年味真的藏起来了?

车里的暖气驱走了等车的寒冷。身体回暖。心里隐隐多了一抹期待。

除夕一早醒来,鞭炮声就不绝于耳。不是这边轰隆轰隆响一阵,就是那边噼里啪啦来一串。到了晚上十点,小镇仿佛吹响了集结号,嘭——,轰——,噼啪——,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喜庆的乐曲。

听着听着,心弦似乎被拨动了,莫名欢喜起来——年味,真的从鞭炮声里走来了!

下午,爱人和儿子再去买年货,儿子说要去买点烟花。

心底更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心思在涌动。

他们回来,我上前整理物品,却不见烟花的踪影。

“你们买的烟花呢?”我扒拉着众多口袋。

“东西太多了,拿不完,没买。”爱人答道。

“哦。”我默默地把食品袋放进冰箱,心里有一丝小小遗憾。唉,谁叫自己偷懒不出去呢?

晚上,和爱人、孩子吃过年夜饭,看完春晚,回到卧室,眼神不经意扫过窗外。对面人家的窗户里,透出一方方暖光。暖光中,映出模模糊糊的人影,和着隐隐约约的笑声。空气中,似乎还飘着丝丝缕缕的香,若有若无,和我们屋里的香似同又不同……

窗外,除夕夜的鞭炮声仍在继续。那一声声脆响连接着新年的种声,也叩击着我关于年的回忆。

故乡的土院坝里,依稀有一个黄毛丫头在追逐着新年的烟火:贴对联,挂灯笼,放鞭炮,穿新衣,吃团年饭,守岁,拜年……追着逐着,她长大了,嫁了人,成了家,生了子。时光再一次轮回。她又陪着孩子一起追逐鞭炮声里的年味:对联、福字仔细挑着认真贴着,摔炮、烟花年年放着响着,除夕必定要回父母家分年饭的,正月初二开始到长辈家一一拜年也是必不可少的……时间如白驹过隙。如今,儿子长大了,南方的他在北方工作。自己也年近半百。距离远了,年龄大了,竟觉得年味好似也一年年淡了,远了……

第一次在北方过年。北方的年,是鞭炮的轰鸣,是满地的鲜红,它用它的原滋原味牢守着它的精神原乡;而南方的年呢,已随着时间这条河流历经着种种变迁后沉淀为一幅画,颜色温润,声音安静,深深烙刻在记忆中。

那隆隆的鞭炮声像是一种深情的召唤。心底,有一种沉睡了许久的东西怦然间复活了。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涌出……

初一清晨,鞭炮声再起。

吃过汤圆走出家门。抬眼一望,每个单元楼前面的地上,都红艳艳一片,地面上铺满了昨夜和今晨放鞭炮残留的纸屑和痕迹。我们单元楼前,一个身着红衣的中年男子正在铺满碎纸的地面上摆放自家的鞭炮“长龙”。上前道过“新年好”后,赶紧捂着耳朵向前走。身后,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火光四射,红纸翻飞,白烟团起。

听着炮声,心情也格外兴奋。2026,我的新年第一天在鞭炮声里开始!

走出小区门,街道两边,红色的碎纸片随着街道向尽头延伸,每个铺子前方几乎都有一摊。铺子的店门上,都贴着红纸黑字的对联或“福”字。过年,东北人家家家大门都要贴“福”字。腊月二十八下午,租房的门铃无端响了。推开门一看,原来是一个人正往门上贴“福”字呢,不知是主人家还是楼道邻居。

“福”字、对联还跑到了各种各样的车上。一天散步,爱人指着停在路边的一辆车让我看。我一瞧,乐了:车前面的引擎盖上贴着一幅对联。“车行万里路,人车永平安”,还有横额“出入平安”。对联中间还贴有一个大大的“福”字。我们又一行看过去,嗬,几乎每一辆车身上都贴得有,有的贴在车头,有的贴在车屁股两边。后来,我们又发现电瓶车、三轮车也有。绥阳人好有创意!

新年第一天早晨,除了放鞭炮,好多老铺子门前还会摆上三个桶,桶里装上泥沙,泥沙上插三根一两米长的又粗又大的香,烟雾袅袅。原来这就是东北人所谓的“烧高香”,祈求财源广进。讲究的店家还会在桶外蒙一层红油布呢。

站在街头四顾。视线扫过脚下的红纸屑,掠过门楣上的红对联、大门上的红福字、车窗上的红剪纸、香炉里的红袅烟……这么多红,这么多明明艳艳的中国红,绘成了脚下这片土地上最朴素的关于年的图腾。

出租车司机说,绥阳人放鞭炮很是任性,从腊月底到正月十五,想什么时候放就什么时候放,早上、中午、晚上,只要自己喜欢。所以,走论走在街上,还是“猫”在家里,一天到晚都可以听到隆隆的鞭炮声。果不其然。大白天走在街上,不时看见那种价值几百元的大烟花突突突地往上蹦,但只闻其声却不见花影。每次,我都会驻足替他们惋惜:如果晚上放,花多漂亮呀!可人家不,偏偏就要在白天放。

小区出门不远有一家鞭炮店。店门口的录音机里循环往复地播放着一条宣传语:“鞭炮一响,黄金万两。”每一次路过,我听见都会莞尔,真有意思!

不晓得今年绥阳的鞭炮声这么浓是不是受了它的蛊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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