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落山了,但余威不减,热!
手摇团扇,脚趿凉鞋,拖着宅烦了的汗腻腻的身子往江边慢慢悠悠而去。
从街道两旁各个小区涌出来的行人在路口汇集成一条人流,向江岸流去。
没有经过约定,但大家目标一致。
脚下的柏油路还残留着艳阳的余温。知了隐在树丛里扯着嗓子嘶鸣。过了甬道,有人向上,有人向下。爱人和我则沿一道石梯往江边挪去。腿还在石级上,但丝丝凉意已扑腿而来。
岸边的绿地,被第一波洪水冲得匍匐在地的芦苇又坚强地挺起了身,虽然腰仍然有点打不直;满身的污黄已被几场小雨洗去不少,不少叶子又开始泛起如绸缎般光滑的蓝绿色光芒。
江岸是鹅卵石砌的坎,规规整整,如楼梯般一阶阶斜伸到水中。平整的石头上,挨次坐了许多早来纳凉的人。赶紧找个缝隙把自己像楔子一样锲进去。然后凉鞋一脱,手机一放,团扇一垫,屁股便落在了石头上。双脚呢,早已掉进江水中,被清凉包裹。
浑身的暑气消去了大半。
岸边的水不深,清澈。水里,两条腿白生生的,像极了莲藕节。水下的石头也清晰可见。石头全披满了柔柔的“青丝”,顺着水流悠悠招摇。稍远,水开始深起来,颜色也碧起来。那碧啊,好像能把所有看它的眼神全吸进去。江面,波浪一波连着一波,起伏,起伏,向远处奔涌,似数不清的青鱼在永不知疲倦地竞游。江心,不时飘过一串彩球,一串脑袋在江水中时隐时没。偶尔,从上游漂下几只橡皮船。两三身穿救生衣的弄潮儿坐在船上。所有人的目光便追着船影,直至它们消失在江流的尽头。
抬头,嗬,月亮早已挂在了天边。但今天的她明显比昨天胖了,已是大半个圆。看过她如眉的样子,也见过她亮如银盘,但总感觉今天的月亮有点特别。看着它,想起自己教过孩子们的一个童话故事:《月亮姑娘做衣裳》。月亮姑娘想穿新衣,找了一个裁缝给她做。可第二天去试衣时,衣服却小了。重量重做,结果依旧。最后,月亮的新衣裳当然没有穿成,谁叫它的身材总是量不准呢?看着望着,望着看着,思绪开始迷糊,裁缝给月亮做衣裳,用的是什么布料呢?那还用猜,肯定是云料啦!天空的云料可多哩,白的,灰的,青的,浅粉的,淡蓝的,紫红的,各色的都有。脑海里遐想着月亮姑娘每天穿着五光十色的轻透纱衣在天边漫游,美得不知为何物,心里就羡慕得不得了。“月”想衣裳花想容,何况我一凡间的小小女子?
夕阳已完全沉入了西山。阵阵江风徐徐吹来,暑气又退去不少。
不知何时,几只黑不溜秋的燕子在水面上疾飞,上,下,左,右,速度好快。它们在吃“晚餐”哩。爱人说,不全是燕子,大多是“飞老鼠”。“飞老鼠”就是蝙蝠,但我更喜欢“飞老鼠”这个叫法。会飞的老鼠不就是仙鼠吗?听着可比“蝙蝠”这个大名有诗意多了,还是故乡人有创意。爱人教我如何辨认二者:尾巴张开像剪刀的是燕子,没有尾巴的就是蝙蝠。我仔细观察,果然如是。我兴致勃勃地看着。它们在水面、空中追逐了好久,仍没有离去。小小的生灵真让人赞叹。蚊虫那么小,它们要飞多久才能吃饱?世人常常感叹做人不易,可世间事哪一样是容易的呢?面对眼前的燕子和蝙蝠,人还有什么理由说辛苦、求躺平呢?
突然脚上传来一阵酥痒,似有什么东西在啄。一下,又一下,再一下,啄得人心尖发颤。我低头往水底一探究竟,一串小鱼儿正逆流往上窜呢。哈哈,江边纳个凉,还能享受天然鱼疗,惬意!
旁边有个年轻妇人更是潮。她把高高的手机支架搬来立在了前面。一边纳凉,一边刷短剧。年轻人真会享受。
夜幕降临,暑气消退。密密匝匝的人墙渐渐散去。燕子、蝙蝠也不见了踪影。
通体生凉。起身,穿鞋,回家。
蝉声低伏,江岸静悄悄的。
月亮娇羞地躲进了云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