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刚过,天气回暖。湖边的烟火气尚未散去,醉人的春风迎面拂来。
带着小女沿河堤碎石小道迤逦而行,河边上一排排垂柳迎风招展,枝条柔软,吐露出丝丝嫩绿。女儿抚摸着柳条,很兴奋:“看,柳树发芽了,春天来了。”
是啊,春天来了。河水湜湜,杨柳依依,春的场景勾起了我的童年记忆,也让我想起了幼时的童年玩具,一种用柳树枝条制作的玩具--柳哨。
小时候条件艰苦,家家户户都是一样的穷,小孩子能吃饱饭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哪还有零钱去买玩具呢。那时候,我们这些泥土堆里长大的孩子,都会自己动手制作小玩意儿,像陀螺、弹弓、木刀、木剑,还有滚铁环,擂方宝等等。当然,最常见的就是玩泥巴,一堆穿着开裆裤的屁大孩子,围着一堆泥巴玩得不亦乐乎,能整出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是,玩泥巴很不卫生,一不小心就会把衣服抹脏了,整个人儿都变成了“小泥猴”,回到家少不了会挨一顿鸡毛掸子。
相比较于玩泥巴,我更喜欢制作新鲜玩意儿,比如说柳哨。每到春后时节,春暖花开了,便可去折柳条制作柳哨了。去早了也不行,须等到柳叶儿敞开了,柳条更加柔软多汁,容易脱皮去芯才好。先挑选一根铅笔粗细的光滑的柳枝,截去两端,只保留中间光滑匀称的一段,然后捏住柳条使劲拧柳皮。这个工序有点费劲,当你的手指能明显感觉到树皮与木芯分离,这就成功啦。这时柳条皮跟粉白色的木芯分开了,将中间的木芯抽出,就能得到一截完整的柳皮管,再用小刀轻轻地刮去一端的外皮,露出黄绿的芯皮,一把完美的柳哨就算做成了。
柳哨的吹法很简单,能吹气就能吹响。柳哨没有气孔,只能通过控制气流来改变声音。柳哨的音质跟哨管的长短有关系,一般来说,哨管越短,吹出来的声音越清脆响亮,反之,哨管长则声音低沉浑厚。但是,哨管长吹起来也更费力气,吹得久了,腮帮子疼。
虽说如此,挑战依旧激烈。就有比我年长的高年级玩伴,平时爱吹口哨,也许是天赋异能,竟能把简单至极的柳哨玩得出神入化。那时最流行台湾歌手郑智化的成名曲《星星点灯》,他就能用柳哨吹奏出来,还能用柳哨与口哨声来回切换,流畅自如,把我羡慕得不得了,也因此我成了他的跟屁虫。傍晚放学后,西边村头的小路上,两边的麦田正在返青,一望无垠。他衔着个自己制作的柳哨,边走边吹,后边跟着一大趟小屁孩。夕阳西下,晚霞满天,我们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柳哨的乐声婉转悠长。
虽然我柳哨吹得不好,但却喜欢做柳哨,这就需要有趁手的工具。那时我有一把非常珍爱的小刀,刀片可以弹缩,也很锋利,切割柔嫩的柳枝柳皮正合适。大堰边上有成排的柳树,刚刚长出嫩叶的柳枝迎风摇曳,格外诱人。“万条垂下绿丝绦”,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场景吧。柳树的枝桠上爬满了小孩。农村的孩子皮实,经常会蹭破了皮、摔下了树,那都不是事儿,也都不会喊疼。我对柳条很挑剔,但要想精益求精,刮皮就很关键了,要跟据柳管的长短来判定如何刮皮。农村的孩子不讲究,有的直接用牙咬,把外皮硬生生撸掉了,这样的柳哨很毛糙。我也干过,满嘴都是苦的。但是有了趁手的刀片,我做出来的哨子很精致,音质很好,因此也很抢手,有时还可以跟小伙伴交换玩具,我也因此换了不少好宝贝。
其实,不光是柳树,杨树皮也可以用来制作哨子。杨树皮更容易拧搓,制作起来更容易。但杨树皮的柔韧性不如柳树,容易坏掉,而且用杨树制作的哨子,吹起来声音更加低沉,不如柳哨好听。
时过境迁,如今,我早已离开了家乡,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农村故土。在城市里,也有成排的垂柳,也会在初春时节吐露嫩叶。只是在这里,人们更加讲文明,攀折柳枝就是不文明的行为。小孩子有的是玩具,也被保护的很周全,衣服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
孩子是幼苗,孩子的天性需要接触大自然。也许,应该给她一片柳树林,让她们自己去折腾,能否也折腾出一支精致的柳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