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老鼠

那些年，住在乡下村庄里，家里养了一二头猪、七八只鸡、一条狗、一只猫，还有一些老鼠。

养猪是为了卖钱，养鸡是为了下蛋卖钱，养狗是为了看家。其实，家里穷得对不起小偷，养狗也没什么实际意义，之所以养狗，似乎是为了在村人面前撑撑门面，证明我们家还不算太穷，有养狗的必要。

老鼠不是我家刻意养的，是从邻居家逃过来的。大抵是老鼠也嫌贫爱富吧。我们家原本没有老鼠，所以也没必要养猫，但邻居家的那只猫责任心太强抓老鼠技艺太高超，搞得邻居家的老鼠惶惶不可终日，导致几只老鼠实在住不下去，携儿带女逃到我家避难，见我家没有养猫，便索性在我家安居乐业了。

很快我就发现，邻居家的老鼠很是聪明，它们将地宫建在我家房子墙外，将地宫的门建在我家屋内。打开门就是我家屋子，偷吃东西被猫发现一步就能逃回到屋外地宫。有时候，母鼠会偷偷地在我家柜子里的破烂被套里生一窝小老鼠，等我们发现的时候，老鼠婴儿已经长成小老鼠了。

老鼠的繁殖力是很强的，没过多久，逃到我家的老鼠便以我家人的姿态在屋子里的地面上成群结队，招摇过市，在旧报纸裱糊的顶棚上因争抢啃食早已干固的面粉浆糊而打架斗殴，完全没有将我们家主放在眼里。

但更让我生气的是，当老鼠们在屋子里地面上肆无忌惮地跑来跑去时，我家那只公狗却躺在门槛附近的地上看。它说它只负责看家护院，尽管没有小偷肯光顾我家，它很清闲，但老鼠的事不归它管。

我想想也是。让一只大公狗去抓耗子，实在有失狗的尊严。平衡制约我家老鼠数量无限增长的只能是猫，于是，便养了一只猫。

这只猫不像邻居家的猫那样认真负责，那样勤劳努力，来我家三天了，才抓了一只老鼠，整日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但它喜欢时不时地“喵呜”几声。

老鼠毕竟天生怕猫的，即便只有几声虚张声势的“喵呜”，对老鼠来说，也是有一定震慑力的。至少我们家的晚上安宁多了，老鼠们不敢像以前那样在屋子里的地面上肆无忌惮成群结队招摇过市了，也不敢大晚上在旧报纸裱糊的顶棚上为了多啃食几口干固的浆糊打架闹事了，也不敢那样无限度繁殖后代了，数量基本上得到控制。

其实，我家养猫不是为了灭绝我们家老鼠，而是为了控制老鼠的数量，抑制老鼠的无限度增长。既然养了猫，猫就成了我的家人，就不能轻易送人，更不能将它赶走，当然也不能让它白吃白喝白住，它的价值和意义就是将我们家老鼠的数量控制在一个合适的范围内。

我们家老鼠虽然偷吃我们家粮食，啃噬损坏我们家的家具和衣物，但它们已经在我们家安营扎寨，也算是我的“家人”，何况我们家的家具和衣物原本就千疮百孔，再多一个几个孔洞也无所谓，而自己家的老鼠吃自己家的粮食也算天经地义了。退一万步讲，土地都被你人类种了粮食蔬菜建了工厂盖了房子，你让老鼠们怎么活？就让我们与老鼠共生共存吧。因此我硬是创造了一句毫无道理的名言：没有老鼠的家不是完美的家。

有一次，我家一只出生没多久的老鼠被邻居家的猫逮住了。也许是邻居家的猫刚进过餐吧，亦或是我家的老鼠太小浑身上下没有几两肉吧，邻居家的猫没有立刻吃掉我家的小老鼠，而是放了小老鼠。小老鼠刚逃一尺远，又被邻居家的猫抓回来，然后，再放，再抓，再抓，再放，再放，再抓。百般戏弄，千般侮辱。

此时，我们家那只猫却躺在地上呼噜呼噜睡得正香。倘若我们家的小老鼠被我们家的猫逮住戏弄，也许我会睁一眼闭一眼，假装没看见，但现在是邻居家的猫肆无忌惮地欺辱我家的老鼠。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我非常气愤。麻麻的，我家的老鼠再坏，也是我家的老鼠，轮不着外人戏弄，竟敢欺辱我家的老鼠。于是，对着正在戏弄我家小老鼠的邻居家的猫大吼一声：大胆!

邻居家的猫被我突然的吼叫声吓跑了，躲在它们家大门后面疑疑惑惑地想，这邻居大哥怕不是脑子坏了吧？我替你抓老鼠，你竟然吼我？我估计它一辈子都想不明白这个理了。

邻居家的猫被我吓走了，我们家那只被吓傻了小老鼠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小老鼠，你不跑还站在这里等什么？等邻居家的猫再来抓你？小老鼠这才从惊吓中清醒过来，嗖得一下从我脚下逃开了。

后来，参加工作了，进城居住了，住进钢筋混凝土房子。再后来，老家的村子也消失了。从此，家里再也没见过老鼠。如今，即便是农村，房子也都是钢筋混凝土建造，已经没有老鼠的生存环境了。

真的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