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山坡上、地堰边,路边大都是野酸枣的家。
也许是怕孤独寂寞吧,很少有一丛野酸枣独居一处,但凡有野酸枣的地方,大都是几丛、十几丛甚至几十丛丝丝连连缠缠绵绵聚在一起。
抑或是反应迟钝吧,春日里,别的灌木丛已经绿意满满的时候,野酸枣才发现春天来了,于是,之字形的枝条上便不紧不慢地冒出一点一点绿来。
被轻轻柔柔撩撩骚骚的风撩拨过几次后,那一点一点的绿便长成淡淡绿绿的叶子。被一场或几场春雨滋润后,叶子便浓浓密密起来,有了春的样子。
别的花大都绽放异彩的时候,野酸枣却无动于衷。别的花大都谢了,野酸枣的枝叶依然豆蔻少女般摇曳在温温暖暖的阳光里。
一群风终于看不过去,又一次撩拨过野酸枣丛后,野酸枣终于怀春了,密密匝匝的枝叶间开出一簇簇淡淡黄黄的花来。
米粒大小的野酸枣花隐在浓浓密密的叶子后面,模样不大好看,而且很传统,很矜持,很羞涩,不像梨花那样白白纯纯,不像杏花那样粉粉白白,也不像桃花那样红红粉粉,更不像牡丹那样绚绚丽丽,妖妖艳艳,放放纵纵。但它浓浓郁郁的香却散发在山坡、地堰、道路的上空,被一群一群的风载向远方。
夏天即将来临的时候,野酸枣花就谢了。谢了的野酸枣花孕育出一个个淡淡绿绿的小野酸枣果。刚出生不久的野酸枣果小小的,丑丑的,怯怯懦懦地藏在深深绿绿的叶子间。一群急急匆匆的风穿过来拨开浓浓密密的叶子,将小小的野酸枣果暴露出来,然后又急急匆匆走了。
几场大大小小的风雨过后,夏天就老了,野酸枣果也长大了。长大了的野酸枣果不矜持了,也不怯懦了,帅帅气气的脑袋大大方方地从叶子间露出来,嘲笑着一群一群撩拨它的风。
夏天刚老刚走,秋天就来了,金灿灿的阳光用金灿灿的手一遍一遍地抚摸着青青的野酸枣果,将天的精华一点一点地揉进野酸枣果里。在阳光的抚摸下,野酸枣果的身体开始发红。阳光一遍一遍地抚摸,野酸枣果一点一点地发红,一点一点地成熟。
当秋天也老了的时候,野酸枣果就熟透了,红透了。红透了的野酸枣果珍珠般挂在枝头,一簇簇,一串串。每一颗红透了的野酸枣果里都藏着一个熟透了也红透了的秋天。
野酸枣是最善于自我保护的一种灌木。那一身锋锋利利的刺,时时刻刻守护着它曲曲折折粗粗细细的枝干,守护着它窄窄长长绿绿黄黄的叶子,守护着挂满枝干的一簇簇一串串由青到红的果实。鸟儿不敢靠近它,牛羊不敢靠近它,人也不敢靠近它。
冬日里,撩撩骚骚的风早已将野酸枣全身的衣服剥光,但一根一根尖尖利利的刺依然刺向一群一群撩撩骚骚的风,守护着一簇簇一串串红红火火不肯离开枝头的野酸枣果。
记忆里,每年深秋的时候,村子里的人会挎着一个篮子,拿着一根棍子,去采摘野酸枣果。我也在姐姐的带领下拿着长长的棍子去打野酸枣果。红红的野酸枣果酸酸的,甜甜的,吃一颗还想再吃一颗。母亲将我们采摘回来的野酸枣晾在院子里晒干,储存起来。冬天的和春天的时候,母亲将干野酸枣放在水里清洗干净,然后掺进面粉里蒸酸枣馍馍吃。
如今,老家的村庄早已消失了,但山坡上、地堰上、路边那一丛丛野酸枣依然守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和阳光,守着身旁穿穿梭梭撩撩骚骚的风,守着脚下那片厚厚的黄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