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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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一座房子住梦》是当代著名作家贾平凹先生的一部散文小集，里面有一篇《小石头记》，内含九十六篇写石头的短文，是专为他的朋友赏石名家李饶先生的藏石而作的。贾平凹先生在序言中说，他有许多嗜好，写字、画画、下棋、唱歌、收集陶罐、瓷器、木雕、石刻，最痴心的是玩石头，家中书桌书架、地上地下、到处都是石头。二十年前我就购得此书，通过里面石头小品的阅读，对石头引起了小小的兴趣，并对身边的石头开始关注。闲暇时独自或与朋友不时到野外走走转转，偶尔捡几块像样的石头，便喜不自胜。一次在野外散步，从一个小河槽里，捡到了一块神似狐狸的光滑石头，那头那耳那发黑的嘴头，谁看了都觉得可爱。
八十年前，山西左云城北有一个村子叫瓦窑沟，村里人垒砌猪圈厕所，都是用立起来的树化石围起来的。每逢村中唱戏，前台供人们坐的工具就是树化石，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一根根圆木呢。六十年前该村村前的小河，还有两根水桶粗细，七八米长的树化石，人们用此石做过河石。如今，依旧可以寻找到指头粗细的小化石，拳头大小的已十分少见。那些粗大的树化石，不知不觉中早已不知去向。有幸的是，本人竟然得到一块近一米长、几十厘米粗的树化石。朋友说，把树化石横摆在家中，可以发横财。发财那是人们的希望，未必成真，但每日能与亿年前的生物为伴，也算是一件幸事。
原本以为树化石只能摆放在那里看看而已，没有多大的实用价值。谁知一位朋友将他的一截树化石，送给市里一位全国闻名的小说与绘画大家时，这位大家当即便说，要用这块化石雕一块砚台。他的想法令人眼界大开，不由发出感慨，大家就是大家。用亿年前的化石雕成的砚台写字作画，境界不知高出几何，何等文雅何等舒心。
还是在很小的时候，我就经常听人说，有人捡到了土龙骨卖到了县药材公司，或者捣碎做了药。也不知土龙是个什么东西，直到后来才弄明白，那就是远古时代的恐龙或其它动物的化石。早在20世纪50年代，北京、太原的专家就对左云的恐龙进行了挖掘，并找到了完整的恐龙化石，只是不为普通的老百姓所熟知罢了。2010 年前后，省里的地质专家又在左云县县城南的杜村一带，发现了一头恐龙化石，命名为云冈龙，成为山西地质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左云人这才知晓，左云原来是古生物资源最为丰富的地方之一。
前些年，随着大同玉的火爆，左云人开始对身边的石头产生了兴趣，原来不起眼的石头，也有了用处。每逢周末，在野外山沟河边捡石头的人，比比皆是，就连过去不少对麻将痴迷者也走出户外，加入到捡石者的行列。在家乡附近的山沟里，我也偶尔得到几块小石，想不到在贾平凹先生的《小石头记》中，均找到了相对应的文字。
十几年前回村里，无意中听二叔说邻村一位老人，拾到一件乌龟一样的东西，想找人问值不值钱。怀着好奇，我见到了这样东西，圆溜溜的一块石头，与乌龟背壳很相像，只是风化得厉害。老人的石头，是从村子东面的沟里捡到的，我利用周末，与朋友到这条沟里寻找，果然找到了相类似的东西，比老人那块结实完整多了，当时我也不知它的名字。
回到家中，我找出贾平凹的散文，翻出《小石头记》，很快找到了对应的文字，知道了石头的名字：龟背石。贾平凹先生这样描述：一般人见到此石都以为是龟化石，其实仅是像龟背的石头。在古代的湖泊中，湖水因为天旱或其他原因，地面形成恰似龟背的裂纹。而后因雨多积水恢复到原状，由新的雨水带来的泥沙充填了裂纹，继续沉积，经过年长日久的高温高压变为岩石，又经过地质作用露出地表。文章介绍，这种石头的裂纹布置，与当今的罗盘结构毫无二致，颇具神秘色彩，据说这种石头形成的时间有五亿多年。
2008 年，县文联受三屯乡的委托，我们几位文艺工作者对该乡的文化资源进行摸底，其中一位是县文物专家刘仲先生。在深山野外行走，我们几乎每天都能见到料礓石。因为从小生活在农村，对料礓石并不陌生，村里人经常将白色的料礓石捣碎，用胶和好补碗，添补新柜上的缺口。刘仲先生对我们说，料礓石内含钙，还能净化水质，建议大家在水缸内放置。后来听爱好收藏的徐有林先生说，料礓石有一种是空心的，用手摇动可以发出响声，是一种奇石。从此，我便对料礓石多了一份关注。很快，我便在家乡一条红胶泥沟内，找到了令许多人渴望得到的响石。贾平凹先生的文章也有记述，这种奇石“产生于距今十亿年前的震旦纪地层中……钙质结核，外形酷似人类大脑，奇在稍一摇动，便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贾先生还说，他的好友李先生珍藏的一块脑响石，引来无数观赏的人，大家都认为此石可以醒脑，都想亲手摇一摇，特别是参加高考的学生。一位妇女在摇石过程中，不小心掉到了地上，碰掉一点差点摔碎。石主从此再不敢拿出来示众，可见此石在他心中的位置。
据说脑响石有两种，一种是水响石，响声是摇动石头内部的水发出的，极为罕见，另一种是我见到的石响石，是石头内部空隙的小碎石发出的。不同的一块响石，可以发出不同的声音，或粗或细，或高或低，十分悦耳动听，可谓精美的石头会唱歌。响石有大有小，大的有几斤重，小的核桃大小，大的可以放在桌子上当摆件，小的可以做把件。它们的形状也是千奇百怪，如狼似虎，牛头马面，人模狗样者，比比皆是。时下流行的手把件，大多用玉石雕刻而成，每件手工制作费几百元。响石就不同了，不用雕琢，浑然天成，有声有色，有形有状，赏心悦目，别有一番情趣。尤其对长期从事脑力劳动的作家来说，有一块称心如意的脑响石时常把玩，开心益智，也是一件有趣的事。
我非名家，也无贾平凹先生那样诸多的爱好，但对石头也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它带给我的乐趣也是不言而喻的。
（原载于《平城》2025年第四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