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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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大同，吹吹北魏的风”成了文旅的金牌。
《魏书》似乎也成了大同市的“市书”。
目前大同市对北魏历史的研究已蔚然成风。
北魏是我国少数民族拓跋鲜卑部，在北方建立的第一个封建王朝。大同地区是拓跋鲜卑族建国、强大、南进的地域中心，平城曾作为北魏的首都近百年之久，是一座以民族融合为特色、历史文化丰厚的名城。大同市研究、宣传北魏，经历了从无到有、由少到多发展过程。过去以考古挖掘、出土文物的展示和考古论文居多，还有少量的书法、艺术方面的探索和研究。宿白、田余庆、李凭、殷宪、张庆捷、张畅耕等一代先辈，把毕生的精力奉献给北魏史的研究和宣传大同的事业上，成绩斐然，贡献很大。随着大同地区众多的遗址发现，大量的珍贵文物出土和城市新时代发展的需要，考古论文、历史学说、地理考证，还有以北魏为体裁小说、散文、诗歌、民间文艺和人物传记等文史作品呈丰富多彩之势，特别是自媒体的融合发展，使一些地方文化历史学者大量涌现，不同程度、不同角度地再现了北魏时期的政治、经济、军事、民俗风貌。
但是，目前对北魏历史包括整个地方历史文化的研究或创作，不管是历史学说、还是文学艺术，有点凑热点或闭门造车的现象，就学术论文而言，突出的表现为观点不新、论证不足、成果较少；另外，散、碎或以点和局部的作品较多，而全面的、系统的、新意突出的、令人震撼的历史巨著较少。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经常去的地方就是西门外的新华书店。当买上一本心仪的书时，那种急不可待、高兴愉悦的劲儿至今记忆犹新。新华书店离我工作和居住的新开里约有三四里路，我时常骑着自行车，一路上除了过红绿灯几乎双手扔开车把，边骑边翻看着书页，回头拐弯、有点小坡也不受多大的影响，引来不少路人惊异的目光。这点“雕虫小技”有时自己也很自豪。那是当年送书送报、跑街串巷，经常在车流人堆里穿梭练就的“真本事”。而今天，放在汽车副驾座上，这套装帧精美、古朴厚实、北魏元素浓重的巨著《北魏平城遗址新考丛书》，使我顿生了三十多年前的那种冲动，真是有点迫不及待，想一睹其真容。
《北魏平城遗址新考丛书》，全书共三册，分别是《北魏平城皇陵》《北魏政治社会》《北魏礼制文化》，由山西传媒集团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全书近98万字，可以说是一部研究、探索、总结北魏历史文化的巨著。作者许孝堂、马志强、韩生存、许晟四位先生。
马志强先生是大同大学教授，长期致力于北魏史的研究和编辑工作，虽未谋面，但经常拜读其作品，尤其是由殷宪老先生任主编、马志强任副主编的《北朝研究》，从1999年开始出版的第一辑及以后的多辑，我至今仍有保存、随时阅读。《北魏政治社会》一书，是马志强先生近几年撰写的一本力作。丛书中《北魏礼制文化》一书的作者韩生存先生，是长期从事考古发掘、文物研究和博物馆陈列的博物馆研究员。韩先生将其多年的研究成果倾注在这本北魏礼制文化研究的专著里。《北魏政治社会》《北魏礼制文化》通过实地考察、文献记载、考古发掘成果，对平城宫殿、平城遗址、定州大道、“三宫合一”、“明政教之堂”的明堂，拓跋族迁徙历程、丧葬文化、北魏平城与丝绸之路等方面，作了重点探讨和著述，从一个方面勾画了北魏政治、社会、礼制等方面历史风貌。属专家专著，我这个门外汉，实不敢妄论。
许孝堂先生是丛书的策划者和组织者，毕业于山西农业大学，一直在基层从事“三农”工作，闲职和退休后，把全部的精力投身到大同地方历史文化的探索和研究上，特别是热衷于北魏的历史文化，而今，他的成就都凝聚在这本厚重的《北魏平城皇陵》一书里。
《北魏平城皇陵》（以下文中简称《皇陵》）属学术专著的范畴。作为一个文学爱好者，稍有读写，只涉猎了一些诗歌、散文、小说及其文学评论，对评读专业性的学术专著，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但是，承蒙孝堂先生的抬爱，对《皇陵》一书进行粗略的解读和阅读的分享，不敢妄称评论，只是一个读后感罢了，希望能达到抛砖引玉、初开话题的效果。
我阅读长篇和论著，不会像短篇小说、散文等文学作品那样按什么“黄金七秒”法则去阅读。而是首先看作者简介、序、结序和目录，以快速地了解作者的成书历程和书作的主要内容，特别是书中的目录和篇章，能起到提纲挈领、纲举目张的作用，是准确把握全书论题的最佳途径。接着，挑选自己感兴趣的几个章节阅读，对文中的立意、观点、论证、引用的文献，甚至结构、语言等初步感受，可以了解其书作的主要价值和学术贡献。这样可以确认是否进行全面地、认真地研读。《皇陵》由总序、自序、绪论、后序和十章具体内容组成，共四十多万字。第一章是北魏皇陵的营造背景和陵寝制度；第二章是文帝墓和祁皇墓；第三章是云中金陵；第四章是金陵；第五章是云中金陵和金陵的陪葬；第六章是盛乐金陵；第七章是方山永固陵的考古调查；第八章方山永固陵园北魏古道和陵园专用道调查；第九章是北魏永固县考；第十章介绍了北魏“子贵母死”特殊政治制度下产生的乳母上位的窦太后和常太后。该书以北魏平城皇陵为主线，展现了北魏从始祖力微元年(220年)至太和十八年(494年)迁都洛阳之间的274年，拓跋鲜卑族不断发展壮大，建立北魏，统一北方，太和盛世的历史进程。具体说来有以下几点：
标新立异，清风徐来
打开书页，幽幽的书香在字里行间飘散，像雨后的清风拂面而来，满屋新意。《皇陵》首先给人感知的是立意新、观点新、新发现众多。
一部好的学术专著，必有其应有的要素。首先，立意要新，观点要新；其次，论据和资料丰富充足，论证和逻辑推理、细致缜密；此外，还应篇章结构合理，语言文句通顺，容易阅读和理解。
学术专著，其目的就是要解决学术问题。这也是一个好的论著的基本要求。北魏平城皇陵，是指北魏在盛乐建都并迁都平城，至迁都洛阳前的帝王皇陵，称北魏平城时期。这个时期皇陵的地点、名称、布局等，一直是学术界和地方历史文化学者，疑惑、探索和争议的问题，而北魏平城皇陵的特点、形制及其形成的制度，更是北魏史研究的一项空白。
《皇陵》是一本系统的、全面的、全新的、实际成果非常大的北魏史书，在北魏史研究方面有十大突破或创新:
一是提出了北魏平城皇陵是从山西右玉县的云中金陵开始、依次由西到东金陵、盛乐金陵和方山永固陵四部分组成，系统论证了北魏平城皇陵龙脉的走向、分布和每座陵墓的具体位置，以及相互之间的关系（书中插图“北魏平城皇陵分布图”一目了然）。
北魏金陵的名称和位置，文献有“金陵”“盛乐金陵”“云中金陵”三种记载。当代专家学者各有论述，观点不一。有的说金陵只有一处，三种记载一地异名；有的认为金陵有三处，云中金陵在内蒙古托克托一带，盛乐金陵在内蒙古和林格尔一带，没有冠以地名的金陵在山西右玉境内。具体位置上，内蒙古凉城县、和林格尔交界处一带的群山之巅、山西右玉县境内群山和左云五路山顶，是争论的几处热点。
《皇陵》这部研究专著，可以说凝聚了半个世纪多云中金陵、金陵和盛乐金陵的研究成果，涵盖了北魏平城时代皇陵研究学术观点的精华，奠定了北魏陵寝制度的基础，呈现了北魏陵寝文化丰富的内容。
二是指明了北魏陵墓都选在大同盆地的北边盆缘上，在山之巅峰和水源边上。纵观中华民族漫长的历史，多数朝代把皇陵选在山之脚下或平川开阔地。而北魏平城时代的皇陵，独特的选址规律和风水布局，让人联想到北魏帝王生时自恃雄风浩荡、指点江山，驾崩后仍要俯瞰平城、雄视苍生、泽盖千秋之意。这部书，首次系统地阐述了北魏墓葬特点、墓葬文化和陵寝制度。对北魏陵寝制度形成的历史背景、思想根源以及北魏游牧民族文化和农耕民族文化相互浸透、相互融合的历史进程进行了深刻的剖析，并对北魏陵寺合一特有的陵寝制度，从佛教文明和陵寝文明两方面进行了深入的研究，把以前认为的始于方山永固陵提前到贺兰山献文帝陵。
三是发现了拓跋鲜卑早期帝陵桓帝拓跋猗㐌和皇后祁氏合葬的祁皇墓。这一发现使混淆已久的祁王墓和方山永固陵得到澄清，理清了祁皇墓守墓人的来龙去脉，并以守墓人为线索论述了拓跋鲜卑族早期在雁北地区与乌丸族共存共生的发展历史。通过祁皇墓再现了拓跋国分三部，第二次进入兴盛时期的辉煌历史。
四是明确了云中金陵来历是因明元帝拓跋嗣的云中情节而命名的，并确定了云中金陵的范围，初步判断了凉城县三座坟葬的是平文帝招拔郁律、烈帝拓跋翳槐和高凉王拓跋孤，娘娘坟葬的是平文帝皇后王氏；右玉县马头山葬的是明元帝拓拔嗣和昭哀皇后姚氏、密皇后杜氏；东团山葬的是太武帝招拨焘和太武敬哀皇后贺氏；西团山葬的是文成帝拓跋濬；贺兰山葬的是献文帝拓拔弘。该书全面简要的介绍了入葬皇陵的每位皇帝、皇后和太子等的生平事迹，使其形象跃然纸上，如同读者看北魏王朝历史大剧一样。
五是提出了左云五路山及其周边山峰是北魏金陵，指出了五路山太子梁上的太子坟是恭宗景穆帝拓跋晃的陵园。指明了与景穆帝陵园相关的白道坡、瓦窑沟村等起源于北魏的古地名和古村落。北魏“子贵母死”的夫人们，死后享皇后礼遇，大部分葬入金陵。通过她们呈现出了为了终结北魏母族干政的历史，在皇位交接、皇子立为太子或即位皇帝后，皇母们被杀的悲残命运。作者以此刻画了北魏宫廷斗争的激烈和残酷。
六是系统地整理了文献中记载的云中金陵和金陵陪葬人员的生平事迹，分析了陪葬人员的构成情况。实地调查了陪葬墓的分布范围，以及陪葬墓的布局特点。通过形象深动地逐一介绍陪葬人员，使波澜壮阔的北魏历史大剧更加细腻和丰满，更加贴近北魏的现实生活。
七是阐明了盛乐金陵来历是道武帝拓跋珪的盛乐之源命名的，指明了陵园范围、陵园道路以及陵园围墙遗址等，明确了凉城县马头山就是北魏犲山，以及山麓东侧遗址就是北魏犲山宫遗址。更为可贵的是根据田野考古调查结果，对盛乐金陵的五个陵主对号入座。通过道武帝和两位皇后及其父母的人生经历，深刻地分析了北魏建国初各项制度的制定和形成过程。
八是发现了北魏方山永固陵完善的道路网络，并根据位置和北魏时的功能以及通往建筑物名称等，分别命名为永固道、灵泉道、东马道、西马道和永固县道等。明确了灵泉池范围及方山石窟的具体位置。重新解读了《水经注》中之字形御道的位置，又通过礼仪道路，诠释了北魏的礼制文化。
九是指明了方山北部就是北魏永固县县城的位置，并详细论证了永固县设置渊源、管理守墓人的规模、设废时间等。通过永固县对守墓人的来源、户的地位等，系统地论述了北魏守墓制度的形成过程。
十是首次将北魏平城皇陵研究提升到国家层面。《皇陵》一书出版后，与北京大学合作获评了2023年国家社科重大项目“北朝陵寝制度的考古学研究”（项目批准号23&ZD271。）
当然，还有好多新的观点和新的发现，彻底颠覆了我对北魏皇陵和有关遗址固有的认知。虽然我的认知是浮浅的、糢糊的，或是不正确的，但那是几十年来阅读或者说是老一辈口教言传的信息积累。如皇陵的名称以地名而起，盛乐金陵在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云中金陵在托克托县；北魏时的御道，我曾在御河西岸寻找，没想到是出东门过兴云桥沿御河东岸而上；灵泉池（天渊池）《水经注》里“东西百步、南北二百步”，放下《皇陵》，我驱车再赴孤山，用车程大致测了古池的范围，南北约3千米、东西约2千米，远比郦注大的多，《皇陵》中明确了大小差别的缘由；还有永固县城的具体位置、方山石窟的位置及没有峻工的原因等等。这些《皇陵》都作了详细的、使人信服的论述和证实。
另外，全书结构合理，章节严谨，语言流畅。特别是书中运用和插入了大量的、精美的制图、图像和图表。如：“北魏平城历代皇陵分布图”“北魏平城故道与方山永固陵园专用道分布图”“方山永固陵园区域分区卫星图”“北魏平城皇陵族系表”“北魏平城皇陵汇总表”“拓跋代国年表”“昭成帝拓跋什翼犍世系表”……通过航拍、卫星定位等现代化的技术和可视化的工具，将文字信息和相关连的数据以一种简单、直观和易于理解、便于记忆的方式呈现出来，使读者能更快速地、宏观地、系统地理解北魏皇陵的分布、构造以及整个北魏年纪、人物、事件，也能从现状的、局部的图片，一目了然地、微观地、细致地理解文字表述的具体内容，达到文字与图像互为诠释。
脚踏实地，颇得厚重
《增广贤文》：“观今宜鉴古，无古不成今”道出了借鉴历史的重要性，“历史的意义在于鉴于昨日而有补于未来。”而每一本历史专著，需要大量的历史材料做支撑，史料运用的如何，搜罗范围有多广泛，是否有新史料的发现与运用，这是决定著作学术价值高低的最要体现。
《皇陵》是一部全面的田野实地考古调查报告，尤其是深入乡村、田间地头的社会调查，把老乡们祖祖辈辈从北魏传承至今的鲜为人知的北魏历史史实以全新的面貌呈现出来。这部专著汇集了文献研读成果，田野考古成果和北魏平城人的口口相传三大内容，使得内容丰富新颖，独具地方特色。
合著凝想，不禁感慨万千，敬佩之心由然而生。为了这本书，作者可以说是三个“太多”，即读了太多的书，跑了太多的路，受了太多的苦！
《皇陵》参阅、引用了的书籍、文献，数目之多，类别之广可谓惊人。当然，全书参阅文献以《魏书》为纲，其余枝繁叶茂、网目繁密。可以断定，《魏书》《北史》《水经注》等这几部有关北魏的重要史书，作者可谓通读多遍，达到了耳熟能详、信手拈来的程度。笔者从《皇陵》中引用的段句中，罗列出来的参考文献、学术专著、考古材料和有关论文有：《战国策笺证》《春秋左传注》《山海经》《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齐民要术》《宋书》《南齐书》《晋书》《周书》《北齐书》《隋书》《太平环宇记》《读史方舆纪要》《全后魏文》《历代陵寝备考》《北朝胡姓考》《北狄与匈奴》《乌桓与鲜卑》《突厥人和突厥汉国》《长水集》《西汉政区地理》《北魏墓志百种》《东胡史》《魏晋南北朝隋唐史三论》《平城历史地理学研究》《从西郊到南郊》《从拓跋到北魏：北魏王朝创建历史的考察》《拓跋史探》《北魏史》《旧唐书》《新唐书》《宋史》《辽史》《金史》《元史》《读史方舆纪要》《太平寰宇记》《中国古代陵寝制度史研究》《北魏平城时代》《魏晋南北朝文献丛稿》《光宅中原》《五胡十六国：中国史上的民族大迁徙》《崞县志》《光绪代州志》《民国马邑县志》《凉城县文物志》《右玉县志》《左云县志》等等上百部（篇）万卷之多。著作者除了古代著名的史学家司马迁、班固、魏收、郦道元、贾思勰等外，近现代的地方学者专家有唐长孺、马长寿、谭其骧、柏杨、张庆吉、殷宪、田余庆、杜士铎、李凭、张金龙、王银田、倪润安、张焯、刘志尧、张志忠、曹臣明等等。
“到群众中去、到农村去，把汗水洒在田野里，把作品写在大地上！”上山下乡、进村入户、寻遗问根的社会实践活动，作家、艺术家叫采风，史学家、考古学家叫社会调查和田野考古调查。
古考学家、历史学家的工作就像侦探一样，将各种各样的、碎片化的证据拼凑起来，以便重纪和再现过去社会的图像。北魏皇陵庞大的内容，文献没有明确的记载、又没有考古发掘的资料，就是“碎片化”的东西也特别少。这样，不说对其系统地研究，仅仅想要确定皇陵墓的准确位置，也并非易事。除了要敢于挑战，敢于“抬杠”，用“杠精”的精神对各种文献进行对勘，对前人的研究成果取鉴外，大量的工作主要是靠田野调查和当地口口相传的事实进行寻索和佐证。
孝堂先生出书是惊喜，但不意外。因为我知道他多年来一直在“考古”。这里所说的“考古”不是官方说的“挖掘、记录、整理、保护”的的考古队，是对田野考古调查和人物走访的活动。通过对地形、地貌以及周边环境变化的反复观察，记录有用的信息，积累大量的资料，对照史料认真研究，抽丝剥茧、层层深挖，获得研究成果。到农村，那些坐在土板墙下晒太阳的老农问你是做啥的？你说：我们想了解了解咱村的某某，考考古，比你说土地哟、农业哟、水利哟，似乎好交流得多；你要是也盘腿坐在老农身边、递上一根烟卷，那就更没了距离感。他们会马上说：哟，考古的，你算是找对人了，俺给你叨道叨道，或者是告诉你找谁，怎么走，甚至直接领你去。
从2016年开始至今，八年间孝堂先生走遍了大同盆地及其周边的内蒙、河北等地的山山水水，沟沟壑壑，用双脚无数次的丈量了散布在平城周边的有关遗址、遗迹。他是个十分妥皮、能吃苦之人。“妥皮”，大同方言，是不讲究、不挑剔，生活简朴，什么都行，有超强的环境适应能力之意。渴了能喝凉水，饿了随便吃点带的干粮，困了在荒野的草地中、车座上闭眼就鼾声响起，而且积极向上，乐观豁达。他把“天当房、地当床，野菜野果当干粮”作为一种享受，是“人间最美时光。”这些在与我调查桑干河源头及沿河遗迹中得到了验证。特别是他身体不佳后，感到时间更珍贵、任务更紧迫，更加快了步伐。他时常一走就是好几天，住在县城或村镇，早出晚归，不惧寒暑，风雨无阻，村里的留守老人、老干部、放羊汉，当地的文化历史学者都成了他的好朋友。同朔地区各县区，内蒙古的凉城、和林格尔、丰镇、兴和等市县，河北省的阳原、蔚县、怀来、涿鹿等地方，都留下了他深深的足迹和辛勤的汗水。
《皇陵》中详细记述了作者考查每处遗迹的星星点点和坎坎坷坷的历程。特别是第七章第三节“方山永固陵田野考古调查”的“九探方山”，细致和艰辛可见一斑。
融入深情，精神支撑
当目光从书页的字节间起身行走，思绪也在时空的隧道穿越。那金戈铁马，横扫千里的伟岸雄风，那胡马新风、锐意改革的北魏祖先和贤明们，是我们的骄傲和自豪，值得后人大写特书。孝堂先生就是蘸着桑干河水，用热爱和毅志书写北魏史诗的杰出代表之一。
北京大学倪润安教授，既参与了北魏皇陵的调查、勘测，又是本套丛书的第一位读者。在总序里对本书给了全面的评价，对作者予以很高的赞誉。“他锲而不舍，行事坚定，不辞劳苦，屡屡上山，反复琢磨，积极与村民攀谈，获取多方线索，从调查中形成了不少极具启发性的认识，为求严谨和专业，他每天早起、日复一日，认真研读《魏书》《晋书》《水经注》《资治通鉴》等史籍，勤做笔记，分类梳理，查阅相关资料，再有不懂之处，则积极求教于专业人士，有兴趣，肯坚持，又勤奋好学，思维敏捷，他迅速掌握了史学论文写作的基本规范和路径。在静心冷坐中，他愈发获得了研究历史的乐趣。在身体受到病痛威胁时，他通达乐观，百转千折，不改初心……”。
孝堂先生长在城北一个古村庄。他凭着对家乡的热爱、对祖先的崇敬，走上了北魏史的研究道路上，并且选择了世俗有所忌讳的墓地，以无私无畏的勇气直击北魏历史研究最薄弱的平城皇陵。“坟墓阴气重，不宜经常去”，即使当今在民间还有这种说法。书中的后序里反映了作者妻子和好友对走访墓地的担忧和劝阻，这自然是最质朴的情感，充满了浓浓的爱意。我认为他这种行为，是对祖先无尚的敬重，是对地方民族历史文脉传承的奉献，是一项创千秋功德的善举。《皇陵》的出版面世，揭开了北魏平城皇陵神秘的面纱，那些山巅荒野的堆堆土包，埋葬的不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而是文物中的文物，警示并告知当今世人，祖先的神圣不可侵犯，要将其列入文物保护范畴，达到永久保护的作用。其实，哪有什么阴风，哪有什么邪气，只要胸怀大义，天上地下都是春风暖阳。我想这几年，孝堂先生身体力行，用脚步悉心丈量和探寻，心中定是有尊字当头、孝以为怀的浩然正气，即使行走在阴森森的陵园墓地，自己也是阳气十足、福运大增；就是枕着墓地边的石头午休，在梦中和祖先对话，也是满盈的安享和浓浓的温情。
当然，关心他的不仅是妻子和众友，儿子更用实际行动成为他最有力的支持者和助跑员。因孝堂先生不会电脑，所有文稿都是用手机写作，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儿子在工作之余帮助整理文稿、排版打印，这对于一个高等学府的博士研究生来说，可谓是举手之劳。后来经耳闻目染，兴趣渐浓，便一起跑田野、搞调查，讨论研究，直至全身心地投入。
孝堂先生非常注重书作的质量价值和学术的严肃性，他在辗转反侧里百般捶练，成稿后又近三十次地修改，内容压缩了近一半，由原来的上下册压缩为单册。艰辛和负出是难以用经济数字估量的。
人活一世，时光短暂，虽不能言重到“或重如泰山，或轻如鸿毛！”但总得有点价值体现。著书立说，传承文化，是每个文人追求的梦想，是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和历史使命。而近期孝堂先生又要出版《平城密码》《金陵溯源》两本北魏平城时期的学术著作。这几部集历史学、地理学、民族学、考古学为一体的综合性专著，是作者呕心沥血、费劲劳神，甚至是伤筋动骨的结晶。已是花甲之年，又是“半路出家”的非专业人士，这么大的工程量，仅凭一个爱好和兴趣是无法完成的，是难以坚持的。这里边有一种精神在支撑，有一种情怀在趋使，反映了作者的人生观、价值观和精神世界。作者常说：“每个人都有一个活法儿，特别是后半生。咱们不图名，不图利，只是把喝酒、打麻将等娱乐的时间和精力，用在了自己喜欢的事儿上，既可使余生充实，也许还对后人有点儿价值，为历史留点文化财富！”是啊，作者所言极是！我想，每个爬格子、码字工和各行各业辛勤劳作的人，何不都是受内心中的一种精神动力所趋使呢！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千秋功过，后人评说。《皇陵》需在历史的长河中接受考证和检验，正如迟子建一文中所说：“让风去评判吧，风的眼睛比我厉害。”是啊，让风去评判吧，这股风，当然是北魏之风，浩然之风，凝神聚气之风。希望这股风，能够吹出北魏皇陵研究的新篇章，掀起北魏历史文化研究的新高潮。
（原载于《平城》2026年第一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