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一百年是个什么概念,我有这样几种理解:其一:一百年是整整一个世纪;其二:一百年从上世纪二十年代左右到今天,岁月之河已经流淌了三万六千五百个日日夜夜;其三,从正常的生命繁衍规律来讲,大约有五代人的传承……
这里,我说的是位于武功县长宁镇的雷家与位于乾州城南北巨村的俱家,两家结成“干亲”前前后后一百年的故事。
上世纪二十年代初期,俱家父子二人在距30里外的长宁镇做买卖生意,每天披着星光去踏着月光归。在长宁镇时间长了,同在一个街道,低头不见抬头见,父子二人就与雷家的户主雷二认识了。出于同情,雷二对老俱说:“老哥,你父子天天来回折腾,太累,来我家住吧。我家后院有个空房子,虽然简陋,但不进风不漏雨的。”一片盛情,俱家父子当然感激不尽,也就依着住下了。再后来某年秋末冬初的一天,这天太阳冒花花的时候,老俱对雷二说:“兄弟,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雷二说:“你说你说。”“你和他姨待我们如同亲人,咱们两家就结为‘干亲’吧!”雷二不假思索地说:“好,我也有这个意思。”当天中午,雷俱两家就在镇上饭店里吃了顿饭,双方的孩子给彼此的老人叩了首作了揖,“干爸”“干妈”响响地叫了,“干亲”就这样结成了。
从那时候开始,尽管俱家后来不在长宁做生意回了乾州,但每年逢年过节,两家却一如既往相互走动,风雨不避雷打不动。一晃一百年过去了,雷俱两家“干亲”走到第五代了。
这期间发生了两件事情生死攸关,不得不提及。就在俱家父子住进雷家的第九天,当晚邻居家不幸失火。半夜三更,狂风呼啸,火借风势,邻居家的头门房瞬间葬身于熊熊烈火中。邻居失火,殃及雷家,和邻居头挨头脚挨脚盖着的头门房被火焰围困,正在熟睡中的老两口一点都不知晓。情况万分危急,生死就在刹那。偏巧老俱那晚半夜起床如厕,他当然看见了雷家的头门房处在火海中。不由分说,他毫不犹豫地叫醒儿子,俩人奋不顾身冲进火海,儿子背了老雷,老俱背了老雷老伴,冲出烟火弥漫的房子……老两口逃了一劫。
大约又过了三十年吧,时令已经进到雷俱两家第三代人了。有一年俱家孙子辈中的一个孩子患了“怪”病,高烧不退生命垂危。已经在省城工作的雷二的大儿子雷田得知后,立即联系了西安四医大医院,自己连夜开车把孩子接到省城进行抢救。正是由于抓住了黄金时间,孩子得救了。医生说,再耽搁半个时辰,结果就难说了,起码要留下后遗症。现时,这个叫海海的男人已经六十开外却神采奕奕精神矍铄。至于当时看病的医药费及各种费用俱家多次问及,雷田只是微微一笑说,莫问莫问,谁叫我们是“干亲”哩。
目前的社会风气,按一般人的认知,这“干亲”走着走着恐怕“降温”了。否,事实是不但“温”未降,反而“升温”了。前不久,刚入11月份的时候,也就是一百年前,雷俱两家结为“干亲”的纪念日,我接到老雷的电话,他说他来乾州看望俱家老爷子。他问我有时间没有,如果有时间可以同去。老雷名叫雷青,1958年生人,他是雷二后的第三辈人。我和雷青是多年的好友,接到电话后,我慷慨答应,并承诺和家人同赴北巨村。
那一天,老雷和老伴,还带着10岁的孙孙雷天宝,早早来到了北巨村,我和老伴也如约赶到。我们在俱家已经有90岁高龄的俱老太爷家聚会。依照两家约定俗成的“规则”,俱家举行了隆重的接客仪式,晚辈们都给双方的老人叩头作揖。再后来,就在长留水库边的酒店里吃了宴席。在酒席上,老雷作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说:“自老爷子那一辈拜‘干亲’后,走到今天,已经是第五代人了。我们两家不是亲戚胜似亲戚,虽无血缘关系,但胜似亲兄亲弟亲姐亲妹,我们是共同经历了生死考验战胜灾祸感情坚如磐石的一家人。我有决心,在我的有生之年,这个‘干亲’会一直走下去。不光我这一辈,我还要教诲儿子、孙子……一直走下去!”老雷在省城里是家喻户晓的文化人,他当天讲得很好,可惜我没有录音。俱老太爷也发了话,他说:“我是大老粗,不会说话,我只说一句,我们两家知心知肺,我们会越走越近……”
那天,我作为特邀贵宾不便参言,只是看着听着雷俱两家亲热无间的互动场面。最后,老雷要我说几句,我应诺了。记得当时是这样说的:“今天,我见证了雷俱两家“干亲”传承到一百年的瞬间,这场面实在令人感动。现实社会,有血缘关系的亲戚走到第三辈就越走越远了,而你们两家来往了整整一百年!直至今天,感情还是这样火热,这样深厚,我怎能不感动?!”我最后召唤大家共同举起酒杯,我说畅饮吧,一切都在酒里,山高水长!
(作者系咸阳市作协副主席乾县作协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