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
每天清晨,经过转角的楼房,一楼的大门总是早早敞开,门阶前放着一个小小的铁炉。一位老人总是一步一挪地迈着缓碎的步子,手拿铁夹缓缓走向铁炉。那是一炉正待生发的火,她用铁夹夹着一小块的柴禾填入炉子,左右地翻夹,炉子里的火腾腾地红起来,冲得很旺。在这寒冷的冬晨,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清脆而悦耳,一炉红旺的火让人心里顿时“呼哧”地暖起来。我每每忍不住放慢脚步,多看几眼。心里难免疑惑,她一人独居在这里吗?虽已年迈,动作迟缓,但手脚仍还自如,她不适应这煤气灶、电磁炉、取暖器?是不是总感觉不如眼前这红旺的炉火,见之心生欢喜、温暖?且不去臆想这位老人,这炉火已让我心生无限温暖,记忆里,温暖的炉火在扑腾、蔓延。
冬天的早晨,母亲总把铁炉端到院里的坪地上,用铁夹夹着柴火一边填炉子,一边用铁夹把炉火翻得“噼啪”响,炉里扯起红红的火焰,焰星乱溅,有时蹦出一个大焰火,开放如礼花般美妙。我每每守在炉火旁,看着炉火,冬天的寒意也消融了一半。母亲烧水、做饭、浆洗……她一天的忙碌从炉火开始,我们每天重复的生活也从炉火开始。一炉火点燃了一个家的希望和期盼。
我们紧紧围在炉火边,待母亲搞好日常家务,便可以把铁夹平放在炉子上烧糍粑了,滚热的糍粑捧在手里是温暖,吃到嘴里是温暖,身心渐渐全是温暖。炉火将我们这个家紧紧团在了一起。被温暖罩着时,我想,只要像这样围一炉火就足够!炉火的温暖就此深烙入我的脑海,深烙入我的心田。搬家至此,天天早上又能见到生炉火的场景,禁不住联想起从前家里的那炉火,禁不住想像在炉子的铁夹上烧糍粑的味道。
当文明侵袭而来,我们的日子越过越舒适。火的存在形式不仅限于那小铁炉了,器具安全、方便,美观、清洁。可是我们心中的那段温暖的抚慰也随之慢慢流逝。红红的炉火扯着焰子晃腾,我细细地踩着步子,真想上前和老人说上几句。若母亲还在,该和她一般年纪了。而我又挪不开步子,因为另一种潜伏在心里的意念在阻止我,怕打扰了她老人家的专注。也许她每天专注地生发着炉火,专注地生发着她的希望和期盼,也许她的心还停留在从前的那炉火中,也许她也在心里回味着那炉火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