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头场雪

雪忽然松开天空的纽扣

所有的井架都开成芦苇

在铁器里播种的青春

结出细小的冰凌花

冰层下传来地心的耳语

油管里游着黑色的蝌蚪

野兔跃过雪线时

钻塔正数着云朵的年轮

工服褪成土地的颜色

手指间长出钢铁的根须

每个阀门都握着

未拆封的雷声

看 抽油机的剪影

在雪中练习古老的鞠躬

像初次约会的少年

等待地层深处的回音

保温站吐着棉絮

白杨树摇落羽毛

三十年不过是指缝间

漏下的几粒盐晶

当冰棱在管线上折断

听见春天拧开生锈的锁

野菊花在头盔里做梦

梦见自己变成燃烧的星群

继续站在这里

看雪花如何修改钢铁的语法

听冻土深处

传来幼芽啃食黑暗的声音

雪继续下 下成缓慢的钟摆

而采油树开始练习呼吸

每座油罐都盛着琥珀色的蜂蜜

每盏信号灯都学会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