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丽
下午两点,天气热得让人晕晕沉沉的。南英心疼却也不得不开了空调。群里抠门的阿茹说她刚拉了一个客人,客人在车上中了暑。南英知道阿茹一向不舍得开空调,嫌费油。南英也不爱开空调,真是费油呢,现在的油价一个劲儿地上涨,每次加油,南英都感觉到肉疼,仿佛注进油箱的不是汽油,而是她热腾腾的血,刚从身上割开口子流出的血。
南英刚把空调打开,就瞥到前方树下伸出一只手做着手势,南英对那手势太熟了,那是财神在招手。
南英把车稳稳地停好后,看到树下的人迈开右脚后,左脚迟迟没有跟上来,明显的中风后遗症,南英心里下了判断,却也没有急。今年的出租车生意不好做,满大街跑的私家车,和公交车上频频响起的“老年卡”,让坐出租车的人减了大半,再加上经济不景气,出行的人少了,打车的人就更少了。南英曾经给自己算过一笔账,除了油钱,这一个月净挣的钱也就只有六千多不到七千。听说下周二油价还会上调,她想自己是不是该换辆电车了,可是换电车最便宜的总也得要五六万吧,这还得说能赶上国补这波福利。算了,还是等儿子的婚事定下来再说吧。
客人终于挪到了车前,是个看起来得有七十开外的老头,灰格半袖衬衣系错了扣子,一片衣襟长了出来,裤子也穿得歪歪扭扭,抬脚时,露出一抹红色。南英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然后不经意地把目光从袜子移到老头的脸上,那是一张肌肉失去了张力的脸,灰扑扑的又泛着死气沉沉的黄,大肿眼泡,一边的嘴角明显地向下歪。“多好的人生了病也是一副孬样子。”南英心里感慨着移开了目光。南英漠无表情地看着老头拉开车门,又漠无表情地等着老头把自己挪到副驾驶座上。坐下后,老头两手把左腿向里挪了挪,挪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安全带。”南英用眼角扫了一眼老头。
“哦。”老头应着,右手伸向右肩上方,够了够,又够了够,才摸到安全带,拉过来,却找不到安全卡扣在哪里。南英嫌他耽误时间,侧过身子,替老头把安全带插头插进了卡扣里。
“去哪儿?”南英回正身子,放下手刹,准备起步。
“去哪儿?去……”老头顿了顿,接下来的话差点让南英一口气没上来。 “你能不能给我找个女的?”
“女的?”南英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老头说的“女的”是怎么回事了,心里头有点膈应。
“我去哪儿给你找女的?”南英忍着心里的不舒服。
“你肯定能找到,二十块钱的。”老头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纸巾,擦着嘴角。
“几十块钱的我也找不到。”南英做了个深呼吸,“不然,您下车再打一辆?兴许有人知道。”南英不敢直接赶老头下车,她怕老头投诉她拒载。
“你赶我下车?我要投诉你。”怕啥来啥,老头来了脾气。
“不是赶你下车,我不是不知道你要去哪儿吗?”南英只好把话往回说。
“瞎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出租车司机哪儿不知道?”
“这个,我真不知道。我才跑车没多久,城区的路我还没弄明白呢,你看,我这去哪儿还都得开着导航呢。”南英一本正经地说着假话。
“那就去客站吧。”老头想了想,终于报出目的地了。
“哪个客站?火车站还是汽车站?南站还是北站?长途汽车站还是短途汽车站?”南英追问着。
“火车站,火车站,你听不懂吗?老火车站!”老头有些生气,以至于嗓门大了许多不说,连脸都涨得通红。
南英心想:“做那事还理直气壮,什么人哪”,但没说出口。反正只要客人说去哪儿,她就给拉到哪儿。至于客人到了那里干什么,就不是她一个出租车司机能管的事了。
走过两个路口,许是老头觉得自己刚才的口气有些太冲,也许是即将到来的好事冲淡了恶劣的情绪。老头竟然主动和南英聊起天来。
“开出租以前是做什么的?”
“幼儿园的。”南英这次没有说谎,开出租以前,她真的在一家幼儿园上班,不过,她不是老师,只是一个做饭的。后来为了照顾儿子上学,她就打起了零工,直到后来,她接过老公养家糊口的重担,才成了出租车司机。
“白瞎了,明明能靠颜值吃饭,偏干这辛苦活。”老头摇晃着脑袋,一副为她惋惜的样子。
“说笑呢,我都五六十了,哪有什么颜值?”
“看你这话说的,你这么漂亮,要啥有啥的……要不,去我那儿给我当个主播吧。”
“你那儿?”南英看了一眼老头,心里嘀咕着,“这位还是真人不露相?”
“对,就是我那儿。你看我是干什么的?”老头歪着身子看向南英。
“看不出。”南英目视前方。
“我是大夫,我有自己的诊所,在帝景一期东门那儿。”
南英看了老头一眼,帝景一期东门那儿好像是有个诊所,啥名南英想不起来了。
“我那诊所生意老好了,每天去看病的人不提前一天排队挂号都看不上,就是缺人手啊。”
“中医?西医?”南英搭着话,前方红灯,她踩了刹车,车子慢下来,缓缓停在前方车后。
“当然是中医了。我和你说,西医治不了的癌症我那都能治。你别不信,我还有直播间,就是我现在的那个主播不漂亮,也不咋会说话。” 老头刹住了话头,看了眼南英,把身子又凑过来一些,“我觉得你可以,你去我那儿,我一个月给你开……,你这辛辛苦苦一个月挣多少?”
“万把吧。”南英故意多报了些。
“那行,你去我那儿,咱俩一起干,我一个月给你开两万。”
“那给得是挺多的,和抢钱差不多了。”南英嘴上答着,心里却在骂,“你个老流氓,我要是信你的,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那可不能这么说,咱就是一心为病人着想。你想,他都得癌症了,人死了留着钱还有什么用?咱帮他活着,他给咱钱,是不是互利?那句话咋说,双赢,对,就是这个词,双赢。”
“那你直播间干什么?”南英顺着往下问。
“卖药啊,卖保健品,哎呀,你和我一起做你就明白了,简单得很,就是看你会不会说,会不会吸引住人,让人信服。他信服了,自然就会买,他一掏钱,你、我就有钱赚了。是不是很简单?”
“简单,是简单,感觉也挺缺德。”南英脱口而出。
“哎,你这人咋这么说话呢,不干就说不干的,咋还骂上人了呢?”
老头有些不乐意。
南英没接话。
“你说你这人,咋还和钱有仇似的呢。”老头斜了南英一眼。
南英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绿灯亮了。
南英一个猛起步,老头的身子不由得靠了回去。
“要不,你替我拉一个病人,我给你提成,咋样?”老头退而求其次。
“我就一个开出租的,去哪儿认识病人啊。”南英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是想着,“我要是介绍病人去你那儿,你再给治死了,我得做下多大的孽,穷死我也不挣那个钱去。”
两个人话不投机,便都沉默下来。
车从转角楼拐过,老火车站就闯进了南英的视野。
南英在送客处停了车,老头拿着手机扫了微信付了车款后,还要加南英微信,南英说加了也没用,她不看微信。老头骂了她一句“死性”然后推开车门,一点点儿将自己挪了出去。
南英看老头关了车门,赶紧打开车窗,长长呼了一口气。
“但凡能干点别的,也不干这个。”南英在心里恨恨地说着,眼看着有人快跑近车前,又马上换了一副平静的表情。
五点半,南英关了空调,把车窗打开,一股热浪瞬间把她包裹起来。
“家里是得安个空调了。”南英下了决心。
儿子前天领着女朋友平平回来,住了一晚就走了,儿子说家里太热,平平住不惯。
南英对那个叫“平平”的女孩,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感觉两个人,不,是平平和自己的这个家总是隔着一段距离,这段距离的存在,让她没办法把平平当成未来的家人,她相信平平和她有着同样的感觉。
儿子贾名名和那个平平认识四年了,去年开始住在一起,上个月平平检查出来怀孕了。南英觉得儿子的婚事必须提到日程上来了。
于是,才有了儿子带平平回来。
她问平平对婚事有什么要求,平平说得在省城买套房子,她不能把孩子生在别人家里。这个理由让南英想不出任何不买房的理由。除了房子,还有车的事。买车是儿子提出来的,儿子说不能让平平挺着大肚子挤公交挤地铁去。南英问打算买辆多少价位的车,儿子说咋也得差不多吧,南英问差不多是多少,你说个数,我也好心里有个底。儿子伸出三根手指,南英盯着儿子,儿子心虚地蜷起了一根,然后南英听见平平喊了一声“贾名名”,于是,那蜷起的手指又伸了出来,重新站回到队里。南英心里明白了,伸出一根手指,说我只能给你们这个数买车,想买好的,你们自己添,我是再拿不出来了。
儿子说,那怎么能行,还有彩礼呢,平平妈妈把平平辛辛苦苦养这么大,怎么也得给些彩礼吧。南英心里“轰”地一下,心想着,我把你养这么大,怎么不见你说我辛苦呢。心里头再怎么不乐意,面子上还得装着无所谓,问平平她妈妈什么意思。平平说,她妈说了,按理说,她是不乐意把姑娘嫁到贾家来,单亲家庭的孩子容易有心理问题。南英一听,眼泪就下来了,她想要是老公还在,哪会让自己这样费心劳力,有老公撑着家,亲家母还能说这话?想着想着,又想骂老公贾文利为何死得早。
贾名名上大二那年,快到夏天了,贾文利下班后拎着买来的菜在非机动车道上走着,一辆大挂车开到贾文利身边的时候,忽然侧翻了,一车沙子倾泄而出,恰好把贾文利给埋在底下。
贾文利的赔偿金有多少,贾名名是知道的。南英现在怀疑贾名名这个缺心眼的,把家底告诉了平平。
果然平平接着说,她妈妈的意思是彩礼钱不要高也不要低,中间数就好。南英便问中间数也得有个数吧。平平看了贾名名一眼,说三十万吧。南英感觉自己的身子晃了一下,紧接着听平平说到房子的事刚才没讲清楚,她妈妈说了,不能让她姑娘刚成家就背房贷,房子不用大,一百平上下就好。
南英听了,心里头一阵拔凉。老公的赔偿金这些年她一分没动,都在银行里放着。她不忍动那笔钱,一想起那钱,就想到那是老公拿命换的钱,花着亏心。她不忍动,平平妈可是替她算好了,那钱刚好够在省城买套百十平米的房子。
南英看着儿子,儿子低着头,不看她。
于是,南英说她还得接着跑车去,让儿子和平平自己出去吃饭吧。
上了车,南英就开始掉眼泪,先是无声地哭,后来动静就大起来,直到她把车开到一处僻静处,趴在方向盘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心里才痛快一些。心里头痛快了,人也想开了,儿子花老子的钱,天经地义,花就花吧,留着干啥?自己年轻呢,还能跑几年车,等跑不动了,就去给人当个保姆,反正不管咋样,都能挣口饭吃。至于儿子,也算是看明白了,别指望了,不指望,也就不伤心了。想是这样想,心里头还是有点不怎么舒服,感觉自己被亲家母给压制住了。她想再等等,反正平平也怀孕了,这婚早晚得结,就是不知看在平平怀孕的份上,亲家母会不会退一步,少要点彩礼钱,毕竟平平的肚子可是等不起,只要亲家母少要点,哪怕只是少要五万,自己的面子也能挣回来一点儿,一点儿,一点儿就行。可要是亲家母不退步,儿子的婚也得结,孙子也好孙女也罢,都不能生在人家娘家,让人笑话呢。再说了,以后到了那面见到老公,咋说,没法说也没脸说。再等几天,实在没得缓和,自己就得和弟弟妹妹张嘴了,可是这嘴也实在难张,当年老公的赔偿金下来,弟弟来借钱买房,妹妹来借钱做生意,自己可是一分钱都没让他们拿走……,唉,早知今日,算了,早知道尿炕就睡筛子了。
前天晚上,南英跑车跑到凌晨两点半,实在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才收了车。回到家里,连洗漱都省了,一头栽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昨天早上,南英起来的时候,儿子的房间门紧闭着,南英想起昨晚自己没能给儿子和未来的儿媳妇做顿像样的饭,心里有些愧疚,毕竟平平的肚子里还有她的小孙子呢。她想给儿子儿媳妇做顿早饭,又怕自己在厨房叮叮当当地吵醒了两个人,想了又想,在饭桌上给儿子留了一百块钱,让儿子醒了带平平去广顺斋吃点好的。南英没有去过广顺斋,但是她拉过从广顺斋出来的客人,听客人们念叨着几个小菜花了多少钱,她觉得那一定是个很高档很高档的饭店,高档得她一辈子也不会进去吃一顿。
七点半,天边还挂着小半轮太阳,气温终于降下来一点。南英把车停在一家拉面馆门口,进去点了一小碗拉面,想了想,又改成一大碗面。大碗面十块钱,小碗面九块钱,只差一块钱,还是大碗面吃着实惠。
这是一家出租车司机常来吃饭的拉面馆,在这里,南英能从同行们嘴里听到许多消息,真的假的,可信的不可信的,远的近的,国内的国外的,好像天下没有出租车司机不知道的事似的。也只有这一短暂的时刻,南英才能放松下来,难得地不去想和钱有关的事。
“哎,你们说可笑不?”一个公鸭嗓成功地吊起了大家的胃口。
“啥事?快说说,说说。”自然有人捧场。
“听说,今天下午,老火车站那一个旅馆出了人命。”公鸭嗓似乎要压着嗓子说,结果,全屋子的人都听到了。许多人听到“人命”两个字就抬起了头。连南英都停了筷子,直直看着公鸭嗓,心想:“都出人命了,咋还能可笑呢”。
“人命?咋回事?下午从那儿过没发现有人打架啊。”有人回过神来,接了一句,却忽略了“可笑”两个字。
“笨吧?说你笨,你还不信。旅馆,老火车站那儿的旅馆。”公鸭嗓见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了,不禁有些得意。
“哦。”有人拉着长腔,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那块早晚得出事,警察都查了多少回,逮了多少人?不顶用。”有人叹息。
“咋了?把小姐杀了?还是把嫖客杀了?”有人好奇。
“到底咋回事,快点说,不说就别说了。”一个一脸横肉的家伙不耐烦地嚷着。南英认识那人,“头道街三哥”,你说他是混子吧。他还兢兢业业地跑着出租车,可要是说他是正经做事的人吧,他又三天两头地被人请去给人平事。尤其是同行之间起了龌龊,三哥一露面,多大的矛盾都得马上给平息下来,至于背后如何那是背后的事,当面,谁都得给三哥一个面子。
果然,公鸭嗓也不敢再卖关子了。
“一个老头,都七十多了,去找小姐,结果那啥了。”
“七十多岁?哟,还真是人老心不老。”一听是这么回事,有人开起了玩笑。
南英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她摇了摇头,不可能吧,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嗯,死得挺惨,听说,浑身上下精光,不对,还穿着一双红袜子呢。”
南英正挑着面的筷子又停了下来。这回,那个人影清晰了,片刻之后,又模糊起来。南英使劲想了想,好像能想起来的也只有一双红袜子。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人的命啊!”
“这回那小姐得被吓坏了,估计以后得留下阴影。”有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嘿嘿地笑着。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行了,嘴上积点德吧,人都死了。”三哥一张口,结束了这个话题。
南英放下筷子,起身出去了。
八点四十五分,南英从平台抢到了一个订单,从市第六医院到金品一号南门。南英赶到市第六医院接上客人,一对父母和一个姑娘。姑娘包得严严实实,父母的脸色都很不好看,父亲手里抱着一个纸箱,母亲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手提袋。南英待客人上了车,确认了手机尾号后,就启动了车辆。
“师傅,麻烦你把车窗关上,都关上。”是母亲在说话。
南英关上了车窗,顺手打开了空调。
“关上!”副驾座上的父亲怒气冲冲地吼着。
南英吓得一哆嗦,麻溜地关了空调。
后座传来轻轻的抽泣声。
南英扫了一眼后视镜,女孩低着头,两个肩膀一耸一耸的。
“别哭了,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母亲不耐烦地呵斥着。
“就是,哭什么,有哭的这精神头,还不如想想怎么收拾他们家呢。”父亲望着前方,疲惫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南英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当初就和你说,不要老早和那小子住一起,你不信,住就住吧,我是和你说过结婚前不能怀孕吧?你不信,非得……”
“妈,别说了。求你了。” 女孩小声哀求着。
“我就说,我得让你知道知道你婆婆是啥人,你知道他妈和别人咋说的吗?他妈说都怀孕了,还想要那么多彩礼钱?我就不掏,就挺着,看谁着急,挺过了的时候,我孙子也有了。”
“妈!”女孩的声音稍大了一点。
“宣宣,你别怪你妈唠叨你,这亲事,咱们不结了。他就算是跪到我跟前,我也不同意把闺女给他,什么玩意。”
“就是,这婚咱不结了。就冲他妈那样,你过了门也得不到好。反正孩子也打下去了,以后咱还当大姑娘嫁人。”南英又扫了眼后视镜,看母亲正在给女儿擦眼泪。
“妈。”女孩的眼泪更多了。
“别怕,有爸妈呢。”母亲的声音软了下来。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看人把眼睛擦亮点。”父亲的声音里仍是透着怒气。
“那,那个怎么办?”女孩把头偎在母亲肩上,小声地问。
“什么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他家不是要孙子吗?给他们!”父亲的怒气好像在哪儿得到了补充,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南英心想,这一家也是有意思,这样的事不该回家关着门说吗?不用避着人吗?还是说自己在他们眼里不算是个人?
不对,这家人刚才说的是什么?南英理了理,彩礼,结婚,打掉孩子……忽然一个令人惊悚的念头从南英脑子里冒了出来。她再看向后视镜,便看到了平平,平平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她晃一晃脑袋,使劲睁着眼,再看向后座,后座上哪有什么平平,只有一个虚弱的女孩和她母亲相依在一起。
南英晃了下神,很快下了决心,要房子就给买房子,要彩礼就给彩礼,要什么给什么,就是要自己这条命,也给吧。
前方绿灯,还有五秒,南英踩了一脚油门,车子迅速冲过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