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之间看四季

梁志刚

春夏秋冬，四季轮回。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春种、夏耕、秋收、冬藏，这些大自然给予我们的慷慨馈赠，有时可能让我们熟视无睹，但细细品味，你就会发现节气的变化真的很神奇。

毋庸置疑，二十四节气是我们老祖宗在上古农耕时代就创造出来的产物，蕴含了中华民族悠久的文化内涵和历史积淀。小时候常听母亲吟唱二十四节气歌：“打春阳气转，雨水沿河边，惊蛰乌鸦叫，春分沥水干……”知道了一年四季里有二十四个节气，每个节气十五天，长大后才渐渐领悟了祖先把一年分成二十四个节气的奇妙之处。

表面上看，每个节气相隔十五天，过了十五天就是下一个节气，随着时间的推移逐个顺延，但节气和节气之间那泾渭分明的变化真的会让你感到祖先这一发明的伟大之处，这一点尤其是在北方体现得更为明显。北方的冬季，严寒而漫长，立春一到你就会在冰封大地的枯草中突然发现一棵嫩芽在努力成长，尽管它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你会从这一抹嫩绿中感受到春天的信号。在我的印象里，清明这天是必有一场雨的，我的家乡有清明登高的习俗，每年这一天从村后的大山上回家，都会遇到一场雨，由此知道了唐代诗人杜牧的“清明时节雨纷纷”并非单纯的文学溢美，其实它是一句写实的诗句。

千百年来，人们通过对二十四节气的研究，积累了很多关于时令的知识，并应用于生产生活之中。每年春天，农民们都根据时节把种籽埋入大地，期待秋天的收获，但时令不等人，过了播种的节气就不能违背自然规律，所以农民们都知道“过了芒种，不可强种”，因为庄稼的生长周期是固定的，过了芒种这个节气以后，播种的种籽是不会成熟的。农民们还根据节气的变化来判断庄稼的长势，“处暑不拿头，割了喂老牛”是当年父母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意思是说谷子、高粱等农作物，到了处暑这一天如果仍然没有出穗，那就不会产出粮食了，莫如趁早割了去喂老牛。

我喜欢篆刻，2021年立春，我刻了一方“立春”的印章，突然有了刻一套二十四节气印章的想法——这个想法让我激动了一阵子，试想，能把中华古老的历法节气和传统的篆刻艺术融合起来，其中肯定充满了乐趣，于是我便把这一想法付诸行动。我用一年时间篆刻了二十四方印章，对应二十四个节气，这二十四方印章或方或圆或满白或铁线或拙朴或工稳，每一方都像我的孩子一样让我爱不释手。在创作过程中，如何通过刀石的变化体现节气的不同让我很是费了一番脑筋。篆刻不同于书画，一刀下去，石上的痕迹就会成为永恒，你再也改变不了这一刀的走势、深浅、方向，它是唯一的，其实这也是篆刻的金石魅力所在。为了让二十四个节气在章料的方寸之间有灵气、有美感，我在设计上花费了很大精力，我尽量让我的作品呈现节气特色，即使不懂篆刻或不认识篆体字的人也能通过这方寸之间感受二十四个节气的变化之美。比如我设计的“雨水”这方印章，就大胆地在这两个字上加入了十个雨滴，让人耳边仿佛就有“嘀嗒嘀嗒”的落雨声。比如我刻的“秋分”，就是把一个随形章中间硬生生加了一道横线，把“秋”和“分”两个字隔开，其实“秋分”就是把秋天平分两半的一个节气。为了体现冬天节气的特色，我在设计“立冬”和“大寒”两枚印章时加入了国画的元素，单从印面上就能体会到雪花飞舞、天寒地冻、深涧松雪、心胆澄澈的感觉。有意思的是，北京今年的两场雪正好降在了立冬和大寒这两天，这应景之作让微信朋友圈的人们直呼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