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吞噬了的大青河

一

紧贴着秋日布满血丝的烦躁

一条大青鱼裸露着脊背骨

游弋在大青河的阵痛里

和着砧声不紧不慢的节奏

在离岸的不远处翻腾

清晰的鳞片

如块块青石板

喝足了黄土高原的烈性酒

接连不断跑肚倾泻的八月

催促着摇晃的放荡

挤压在大清河湛蓝的河床上

倒头嗜睡三百年

大青河无力驱赶

长吁短叹

终溺水而亡

大青鱼坐滩河的西岸

过继给了鲁西平原

二

穿着开裆裤的鼻涕虫

拽着祖爷爷的拐杖

在麦收前涉过那条

水漫过脚面

曾长过麦子的河

回了趟老家

嚼食过烧饼的齿缝里

还残留着棒子糁子

塞堵的记忆

家就这样在自然不自然的

隔阂里分劈开

祖父和祖父的兄弟们

各自怀揣着批约立字的家谱

重起锅灶，自立门户

坐在了各自始祖的牌位上

供后人们顶礼膜拜

三

私利是一把凶狠的刀

从不顾忌骨肉亲情

有时因一根草

有时因一厘地

有时是一次辱骂

有时是一场拼杀

流得都是自己的血

伤的都是自己的心

麦子是贪欲当先的受害者

比麦子受害更重的是

不再生长麦子的土地和

长满野麦子而没有收成的

那一大片荒芜了光景

四

静坐在落日远去的余辉里

试着不去想过往

而过往从不甘寂寞

逆纬度携着泥带着涩

涌入我刚端起欲饮的水杯里

放下轻松，拾起沉重

很长一段时间我忌食青鱼

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鱼的身份

直到差点被水呛死

才发觉自己只适合用茶碗品饮

能被水呛死的不是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