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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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同志，我家进贼娃子了！四十多个粽子被偷了，背时的，一个都没给我留啊……不对，是五十多个，你们快点来！”端午前两天接警后，向阳派出所社区民警老王叫上辅警小张，迅速赶往梧桐巷。
李阿婆家住一楼，窗台上两盆栀子花开得正好，窗户边挂着几串干辣椒。她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碎花短袖，拄着拐杖正往门外张望。
“阿婆，端午安康啊！”老王笑着打招呼。看见老王和小张来了，李阿婆就像看到救星一样：“你们可来了！我昨天包了六十多个粽子，不对，八十多个全被人偷了！煮好后就放在厨房台子上，早上我起来一看，全都不见了！”她说着就拉着老王进厨房去看。小张跟在后头，小声嘀咕：“不是说四五十个么，怎么这会又变成八十多个。这么大年纪的人包得了这么多么？”
李阿婆的厨房不大，垃圾桶里没有粽叶碎片，水槽边没有糯米痕迹，厨房台面也空空的。“你们看嘛，我就把粽子放台面的。”李阿婆指着灶台一侧，很是着急。老王蹲下来打开橱柜，看到柜子里有一袋未开封的糯米，一扎干粽叶，一包蜜枣，都落了一层薄灰。他心里有了数。
“阿婆，”老王站起来轻声问，“您哪天包的粽子啊？”“前天下午包的，包了大半天把我累安逸了。”李阿婆说得有鼻子有眼，“我包了红豆的、蜜枣的，还有腊肉的。我女儿最爱吃腊肉粽子了。”
小张听到这，忍不住问：“阿婆，您刚才不是说昨天包的粽子么，怎么这会又说是前天包的。”李阿婆一听有些生气：“我前天泡糯米，昨天包的，得不得行嘛！”见李阿婆有些激动，老王赶紧安慰说得行得行，糯米就是要泡好，这样包出来的粽子才好吃。
老王说完，蹲下关橱柜门。李阿婆变得警惕起来：“你们做啥子，为啥动我的柜子？”小张实在忍不住了，指着柜子里没拆封的糯米说：“阿婆，您看这糯米拆都没拆，粽子叶也还在，您是不是记错了没包……”
“咋可能记错！”李阿婆突然提高了声调，情绪越发激动，“肯定包了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昨天下午我在厨房包了一下午，用了整整一扎粽叶。你们莫以为我老糊涂了！”说着还把拐杖戳在地上，咚咚响。小张还想说什么，老王伸手拦住了他。
“阿婆，莫着急。”老王把李阿婆扶到客厅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您说包了八十多个，那粽叶够不够啊？一扎粽叶也就能包四十多个。”
李阿婆愣了愣：“那……那可能没有八十多个，至少有四十多个……反正我包了，厨房台子上摆满了的”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带上了哭腔：“那是专门留给我女儿的，她最爱吃我包的粽子……现在被人偷了，啷个办嘛……”
老王在李阿婆旁边坐下来，轻轻安慰着：“阿婆，您先歇着，我们下去看看监控。肯定把粽子找回来哈。”李阿婆眼睛一亮：“真的？”“真的。”老王站起来，朝小张使了个眼色：“走，我们去调监控。”
出了门，小张追上来：“师父，不需要看监控吧。您不觉得老人家说话颠三倒四的么？说不定她根本没包粽子。”老王说：“哎，你个瓜娃娃，没看出来李阿婆记忆有些错乱么？她是否包了粽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把粽子提到她面前，让她宽心。”小张有些不解：“啊，我们又不会变魔术，去哪里给她变出粽子来？”
没走几步，两人就拐弯进了一家小超市，门头上挂着“利民超市”的招牌，门口堆着饮料和水果。老王推门进去。“王警官来啦，买点啥子？”老板娘姓赵，圆脸大嗓门，正往货架上摆东西。
“赵大姐，你店里有没有粽子？”“有啊，正准备摆出来呢。蜜枣粽、豆沙粽、腊肉粽，啥子口味都有，要好多？”老王说一样来一些，凑四十个。赵老板娘边装边问：“买这么多，自己吃还是送人哦？”
老王说：“送人的。前面院里李阿婆，就是有点老年痴呆那个，今天又犯糊涂了，非说自己包的粽子被偷了。我买些给她补上，免得老人家着急上火。”赵老板娘叹了口气：“哎，人老了没办法。她女儿也不容易，一个人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和老娘，哪顾得过来。这四十个粽子只收三十个的钱哈，算我对老人的一份心意。”老王赶紧扫码：“别别别，该多少就多少，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
小张帮忙提着粽子往回走，这下可算明白师父的心意了。进屋后，老王和小张把两大袋粽子往餐桌上一放，又去扶坐在沙发上的李阿婆，“阿婆，粽子找到了！”李阿婆看着桌上两大袋粽子，问在哪儿找到的。老王面不改色地说：“我们调了监控，发现小偷没走远，几下就把他抓住了，拿回了粽子。”李阿婆拿起一个粽子翻来覆去地看，皱起了眉头：“不对啊，我用白棉线捆的，这个粽子不像……”
老王和小张心里一紧。李阿婆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笑起来：“没错，我今年用这种五彩线捆的，图个吉利。”老王和小张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李阿婆把粽子挨个从袋子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餐桌上，一边码一边自言自语：“这个留给女儿，这个给女婿，这个给外孙，这几个你们带回去吃……”李阿婆递过来几个粽子，老王说所里发了粽子的，又把粽子放回桌上。
傍晚，老王接到了李阿婆女儿打来的电话。“王警官，实在对不起哈，我妈又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在出差，今晚赶回去。我妈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好多事都忘了，可她偏偏记得包粽子。往年每到端午她就包好多粽子，送给街坊邻居，那时候我们家的厨房满屋都是粽叶的香气……”
电话那头顿了顿，又接着说：“我妈常念叨着要包粽子，可她已经好几年没包过了，人老后手上没得力气，加上又生病了……王警官，谢谢你们这么耐烦，还专门买粽子宽她的心……”老王走到派出所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想到老家母亲包的粽子也是十分美味，回复着：“不客气哈，能帮到老人家就好，送几个粽子也是我们一片心意哈……端午安康。”
端午节那天下午，李阿婆的女儿气喘吁吁地进了派出所。她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布袋子，袋口露出粽叶的尖角。“王警官！”她一进门就喊：“给你们带了粽子，我亲手包的哈。”她一边说一边往桌上掏粽子，蜜枣的、红豆的、腊肉的……堆了满满一桌。每个粽子都系着白棉线，线头打了蝴蝶结，很是好看。
“这是我妈教的系法。”李阿婆的女儿擦了擦额间的汗：“我妈以前总说粽子要包得好看，好看又好吃的粽子，好安逸哦！”老王说：“李阿婆发明的这种蝴蝶结系法，整条巷子的街坊邻居都晓得。”辅警小张想起那天给李阿婆送粽子的场景，有些激动地带头鼓掌，在场的所有人都鼓了起来。
所里大厅散发着粽叶的清香，那香味像蝴蝶一样飞进李阿婆女儿的心里，也飞进每一位民警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