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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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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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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死胡同

生灵孕于天地之间,湮于天地。上天,下地,是一般人一生破不了的区间。

我在此之间,一度被分成其中的几十亿分之一。

天地的距离难困扰我,伴着我一生的是两堵无法看见的墙,将我挤在中间,磨破我手臂的皮肤,却硬挤着我往前。他们说前面有风,前面的墙不窄了。

此时我还是被困在墙之间,墙砖缝隙渗出血来。迈左腿。迈右腿。连回头看一下眼的机会都没有。

除呼吸声外,心脏跳动的节律像是无时无刻在诘问我。

我的心脏在妄自菲薄和自命不凡间跳动。我的泪在胜利的渴望和失败的迷惘之间流淌。

只有双腿不问得失不问利弊地一直在走,因为时间它一直在停在我脚后。而时间走在前头时,我也在被天地淡忘,最终形同亡魂,纵我可以去何时何地,却唯独惧怕那尽头的风。

走进这个半死胡同前,我曾拥有过天和地。天包容了我的所有,地托起了我的一切。我可以在天地间肆意妄为,道德与不道德的,礼貌与不礼貌的,都是走进胡同后才有的。有一天我想,如果天地能够再一次回到那时候,该多好。可这么想这不是坐井观天吗?何不说,如果我不在这区间之内该多好。这样一来,行不得半点好处,守株待兔中的兔子,于是又一次横冲直撞地死在了一棵树上。

看来半死胡同逃不过了。那进了胡同不走行吗?不好意思,我想是不行的。这并不是什么田忌赛马的举一反三,事实上,有南辕北辙的效果。幸福和痛苦是有个平衡点的,一直败北的人的心想必可以装入鸡肠。

心脏大的人就能行了吗?那只会得肥厚型心肌病。所以绝对不是生理意义上的大,是带有哲学性的大。志存高远,志,上面一个士下面一个心,士心要宽阔高远才能打胜仗,和平年代,打仗就免了,起码作为一个胡同人,去前头吹吹风,凉快会儿吧。

墙不是一尘不变的。它是有活气的。它是心的影子。有人的墙很宽,走着走着一下子没了,怎么了,前面没路了!有人墙又很窄,走着走着也没了,又怎么了,被挤死了!

正常一条路,一个人走的过就够了。有回头的空间,但不会傻里傻气地觉得身后的路好走,而原路返回。有盘腿而坐的地方,静下来,想明白前面有什么,自己要走多久,切记别坐着坐着躺下了,这里没有平地电梯。

最好的一种人,他们的胡同五彩缤纷的,因为永远会好奇之后的颜色,但又不想走马观花任何一个阶段,所以总是一步一脚印地走,脚步中带着轻快带着思考。也许会碰到压抑的灰黑,但也能与之和解,放自己一马,也从此学会镇静和沉着,三思而后行。

胡同的尽头未必是旷野。或许走过胡同路,还有泥泞,还有荆棘。我可以用泥做个泥塑纪念自己,我可以用荆棘条编织王冠为自己加冕。何必强求鲜花载途,万一对花粉过敏呢?又何必嫌弃山高月小,良辰美景只在抬眸之间。

半死胡同,半死,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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