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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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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2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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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馥斋诗选

秘密

◎画眉

活血化瘀,字典翻到某一页

好像在提醒谁,有多条河流即将断流

当归、红花、失笑散、川芎

像田园每一颗背负着使命的种子一并添上食谱

也等到月亮落进酒杯

看见伤口开成鲜花

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酿酒师

面对世人

冷硬和寡淡是否算上好声名

 

那些熟悉的乡村、溪流、田野

和攀附着古桥的缠藤植物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晾晒过的玫瑰身体散发出异香

火种息微,挡在风口

不让火星飞起啊,我怕燃烧

 

 

 

与妻书

◎王立世

你偶尔迸出的一句方言

是我回乡时必经的一个驿站

你看我时波涛不息的目光

是我回乡时最近的一条水路

你在我怀中梦见故乡月时

我早已化成一只啼血的杜鹃

你,不是什么女王

是我一生割舍不断的故乡

 

 

 

归

◎阵风

去一趟就回来

不脱胎,不换骨,也不要任性不归

在自家的园里种上桃花

种着种着就有桃花源了

拿个塑料袋装春风

一玩能玩到玉门关?

小巷的叫卖声你是熟悉的

蹲下的姿势依然优美

一碗草果就是一个

真实的世界。妈妈说话虽然轻声

却是真实的母语

说人话吧!你的呢喃

属于虚伪的异类

 

 

 

空杯

◎雪克

禅师坐在对面,禅在茶里

俩人,三个杯

禅论高远,我却对着空杯

想起那个人

那个水做的女人

筛水的声音格外明亮

她泡开了白羚蹄印

昙花骸骨,一屋子静默的风暴

从空杯奔出

那天的味道,回甘放肆

比禅清浅,比长天

略为壮阔

 

 

 

减法

◎梁彬

有一天,我诗歌中的你老成孩子门口的树桩

你是否还会在时间里搜索我?

 

有时晚饭后从小区门口泅进夜色的我

经过巷子、闹市、以及别人村庄的池塘

每走过一处便丢下一个我

直到我踏入家门,双腿崭新而疲劳

剩下的已不是那个出发时的我

 

是雪抑或烈酒,叠加在身体里太重

灌在脑袋里太满,是一首蜗牛谱写的歌

我不得不剔除它的陈词滥调,也不惜承认

我们只是活在某段时间里

 

 

 

电影

◎蔡小敏

雨天的事物是狡猾的

吞下阳光,逆转水的流向

此刻,事物是静止的

事物又都是蠢蠢欲动的

 

在光影之中,有什么被选择

急速旋转的、坠落的、迸溅的

仿佛击中了谁的要害

雨幕在试图遮掩什么

镜头在召唤什么

越来越急的雨声,在敲打什么

没有剧情需要蠕动,推进

蛇已隐退,不再是当年主角

 

 

 

梦境

◎辛夷

她站在墙角

指着开了一地的喇叭花

对我说

那是沉默的铃铛

 

树影从她脸上滑过

天空澄蓝,青草略显机警

几只斑鸠扔下的叫声

像水融进了泥土里

不远处,野猫在享受阳光

还有孤独。我忽然觉得活着

是一件很安静的事,不必那么用力

有些美好瞬间也会悄然向我们走来

 

她告诉我,她就住在春风里

有时也用绿色给自己取名字

 

 

 

我偏爱幽暗处写就的诗歌

◎杨汤琛

我偏爱幽暗处写就的诗歌和幽暗里

静静生长的人,诗歌就是这么一种事物

聚光灯让它发晕

羞愧,逃遁,孤单的身影

总徘徊,在光与暗的锋利边缘

越界者颠沛造次,从不固定

为任何观念的臣民。它还弃绝

例行装饰,比如茶余饭后的小点心

跟在行动后面气喘吁吁的咏叹调,也不喜欢

大嗓门,自我膨胀的音浪

不自觉覆盖意义的

小岛,要放低

声音的视线,只朝向海平面

机敏的心灵耳廓

 

 

 

身体里的闹钟

◎林旭埜

那只乌鸦,又在阁楼顶

嘎嘎嘎叫了几声

随后离去

我并不懊恼

慢吞吞地下楼

楼下的英式早点

依然甜得腻味

 

在斯特林

喧嚣消失的时光里

那只乌鸦

就像

慵懒身体里的黑色闹钟

在我昏睡之时

准时闹醒我

 

 

 

乌多尼

◎林馥娜

她不是山间野上簇生的桃金娘

不能在上世纪七零八零年代的孩子口中

化为清甜记忆和满嘴的紫红果酱

她在水果档口前跑跳坐卧

像混迹众多青绿玉石中的黑珍珠

 

尽管多年没有生活轨迹的交汇

她调皮的脸庞,总会随着

被提起的野果而浮现

直到我路过陡坡一样摆摞的水果街

发现爱捣蛋的乌多尼已长成壮硕的多尼妈

看管着老家市场口更大的水果山

 

有乌多尼卖么?我想

像小时候那般戏问她,却又给了自己

一个否定的缄默

并为那句设问而心生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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