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域
暮秋的田野呈现巨大的空旷
满地收割过的庄稼
留下起伏的茬根
一阵风卷起枯黄的叶片空中盘旋
麻雀不顾及梳洗打扮
大清早匍匐在田间地头
拾掇遗漏的颗粒
它们依然记得那个年代的疾苦
吃了上顿没下顿
枯瘦,营养不良的模样
如今记忆犹新
老祖宗的老习惯,不能随意丢弃
勤俭、淳朴的家风
必须铭刻在心里
冬天的阳光慵懒、乏味
单薄的田野,孤独、虚空
溪水勒紧裤腰带,牵住村庄的炊烟
未融尽的背阴雪枯槁、呆滞
它迟缓的触角搅动中年期的神经
此刻,强寒潮即将过境
春天
阳光抹掉旅途的劳顿
从大海的宫腔伸出明快的指头
寒气占据舞台,高擎凛冽的旗语
雪的韵脚持续走高
密匝的辙痕,压不垮柔韧的脊背
树木风中摇曳
侧耳聆听来自远方的讯息
根须蠕动,把积攒下的千言万语一一倾述
那些颓废的草丛,一一理清过往云烟
在季节的第一声发令枪响起之前,跃跃欲试
“立春晓至日,万物始复苏”
行于一场浩荡的春风中
幸运、和美
每个人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所有的设想含苞欲放
没有复制的相遇
如果谈起忘记,那是很难的一件事
偶尔一次遇见
都有托付终身的意愿
从来没有考虑天空的晴朗、阴沉
我们像冬夜里飘落的雪花
有晶莹的幻想
不存在破灭的驱逐
我牵了你的手
一股潮水般的情意
燃烧了严寒的逼近
海誓山盟不算什么
假寐、喝斥不是急救丸
今夜,雪花唯美
那是为我们匹配的特制服饰
你的心上,刻下我的真挚
我的瞳孔里
装满你滚烫情致
余生,我们只能在一场雪中续梦
一次纯粹的爱情
再没有复制的机缘
1989年的雪一直下着
已入暮冬
那年尤为寒冷
一场雪的落下
成为季节封面上经典的诗篇解说词
遇见雪,遇见红围巾下妖娆的娇羞
谈吐不多,整齐的牙齿间透露出真诚的蜜意
步调轻盈,像一只蝴蝶掠过水面
与你敦厚的右手偶尔的触碰
闪电从心中喷发出雀跃的火苗
雪来得如此及时
平缓、自如、洁净
那些小窃喜,如银幕般在夜梦中时隐时现
孤独、妄想、冷冻,不复存在
握在手中的冰糖葫芦
像灯笼照亮你我的界域
只是多年之后
无论发生如何变故
在我的心中有一场雪一直下着
地面上交错的印迹清晰、真实
曾经发生过的故事情节惟妙惟肖
一匹马的自述
继续攀爬,陡坡迎面而来
风速递增,怪石嶙峋
知名与不知名的植被环环缠绕
针尖一样的荆棘,试探过往的胆量
那个最高的峰巅,仰望已久
一定是一片开阔地带
湿漉漉的云层拂过面颊
刚出地平线的那个红色球体
清新、滚圆、气场宏大
它像一个巨人,释放出智谋、牵引的能量
一匹马的内心一些杂念,荡然无存
胆怯、困顿、倦怠一一摒弃九霄云外
它也崇拜其他伙伴叱咤风云的气势
风雨中不停息向上攀登,任何借口徒劳毫无理由
一群大雁
晨光微露,寒意未退
春天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大雁在天空中排兵布阵
从弱小的胸腔,释放出锣鼓一样的音律
它们飞越河谷、滩涂
用健硕的羽翼丈量天空的辽远,土地的丰腴
从头到尾,简约的汉字
一气呵成。漂泊、暂停、蜗居
水草丰美之地,就是它们适宜的理想之国
轻伤包裹旧痕,每一道折裂处
都暗合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情节
在重一声,浅一声的鸣叫里
道出悲寂与欣喜
只有无休止飞翔,才能拥有一次幸运的偶遇
我羡慕它们的睿智思维
我想搭上它们的快车道
奔赴迢遥之途
干草垛
码放在风雨不着的地方
安全感十足
它们的茎秆顺畅,叶片泛出原有的色泽
一条奔腾的河流,穿越时空的隧道
它们有过一片葱茏的汪洋
每一株根茎,迂回在宽阔的泥土中
无论闪电雷鸣,暗合无限孤寂
都无法改变存于内心的诺言
泅渡长夜的黑漆
等待一场及时雨的光临
在刀锋、火焰之中完成一次历练
任何一撮灰烬里,都能辨识出星光一样的虔诚
状元桥
早晨的阳光洒在桥面
桥墩、阶梯、回廊、扶手一一发着光
走在上面的学子,心怀彩虹的希冀
从一侧到另一侧,距离短促、漫长
每一个脚印里蕴藏一个真实的故事
他们在365个日出日落里
留下一条清晰的抛物线
一生中的命题如星河铺满苍穹
青春如此短暂
睿智如此绵密
只要无期限拼搏、奋进
所有疑惑游刃而解
那桥上任何一个面孔
都是出手不凡的状元郎
绿萝
比绿更胜一筹的
是它碧波荡漾的心海
墨绿的叶片,一节连着一节的茎秆
托起一个世界的安静、丰腴
不与谁去争高低,攀附贫富
只把储存的汁液浸透在过往的视线
它没有戒心、私欲
用立誓的谦卑
守护尘世的变迁
一场雪有相同的心思
一瓣雪,与另一瓣雪相遇
世界才有完整性的存在
往日的雪落得潇洒自如
爱的深沉,不需要太多的理由解析
倘若寻找理由,不辞而别
伤着的不仅仅是自己
雪白,你悲,我败
落难者的心思,被刻下空洞的烙印
玫瑰、油纸伞、小糖人
这些装饰品。是云,是烟,是梦
只有深陷雪中
两个砝码,才会呈现同等的重量
温暖
当额头上的灯盏划亮巷道的漆黑
一道道厚重的煤层,睁开透彻的眼眸
采煤机,掘进机,刮板输送机轰鸣作响
像奔马,像虎豹,像出鞘之剑,成为瞩目的主角
汗水与煤屑交织在一起
智谋与搏杀轮回上演
当炉膛的煤块化为灰烬
我分明看见苍穹之上,布满澄澈之光
一杯酒
香火燃尽
烟蒂化为灰烬
一摞摞纸币
被风带走
杯子中的酒
明晃晃荡漾着
他想让倒映出的黑白照片
在人间多呆一会
暮秋林中行走
一条羊肠小道向前延申
渐行渐远的足音,明亮又模糊
寒气逼近,树木枯黄
叶片开始脱落
枝桠间空出牙床的弊病
地面干燥,一些植被白发苍苍
原有的气息回归静寂、空旷
地皮菜、喇叭花、甜草苗
积蓄能量,向下一个驿站集结
我也寻找属于自己的出口
过往的云烟带走前半生的激情、无邪
我被烦杂、愤懑裹挟其中
一次又一次陷入闪电的圈套
一棵树木的年轮里暗合狂风雪雨的围追堵截
每行走一步,都在牵扯大地的神经
思绪万千
我辨识一草一木的生生息息
它们渺小的神经里
流淌河流的血脉
它们的葱茏
唤醒了我中年期的愚钝、忧虑
它们的魂魄
刻入我的肉身
于是,我有了一种飞翔的意愿
彼岸
再往前一步
彼岸又近了一尺
那里有悬而未决的想象
有篝火燃起的烈焰
晨露、风雪充饥
星辰、萤火做伴
彼岸是什么
是拭目以待的潮汐、雪崩
芦苇记
流水低回,河床瘦细
低洼处,芦苇晃荡一片枯黄
淤泥中的根系,托举起暮秋的回望
风笔锋一转,叶片折叠
断裂部位,呈现季节深沉处一篇绝唱
寒凉紧逼,四野茫然
我一边吟哦
一边梳理倒影里凝滞的面孔
新的伤口,还未来得及救治
原有的疤痕又现出暗伤
我的执念被你的锋芒一一点燃
破茧成蝶,焚身为焰
寂寥的境地
一面刚柔的旗帜,唤醒大地的沉闷
一丛芦苇荡,一个生命的寄居所
不埋怨身份的低微
不羡慕花红柳绿的妩媚
面对苍茫的植被
我们互道问候,彼此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