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二年二月初,我在游罢河南洛阳龙门石窟之后,循着朗朗梵音望去,见“香山寺”三字悬于门楣,门柱两侧镌刻着“归元无二路,方便有多门”“乾坤容我静,名利任人忙”的楹联。整个寺院,依山势层叠而筑,与青峦浑然一体,黛瓦间洇着岁月的苔痕,朱漆斑驳里流淌着历史的沉韵。
拾级而上,青石板路蜿蜒,古木翳天蔽日,虬枝交错间漏下琥珀色的光斑,恍若时光在此凝固成琥珀。山风穿林而过,裹挟着檀烟袅袅,远处诵经声忽远忽近,檐角铜铃叮咚,摇碎了满庭寂静。而我却带着几分心境,看过放生池拾级,钟鼓楼矗立在视线开阔的院落。钟楼的大钟旁,有“布施钟声,功德无量。三声端正聪明;六声健康长寿;九声大富大贵”字样的偈语。鼓楼有“击鼓享誉平安“的字样。
供奉四大天王而出名的天王殿,殿门两侧有“到处能安皆乐土,此心无障是菩提”楹联。与此殿后面的罗汉殿,那副“名刹万千唯此间小中见大,高僧十八向彼岸迷里求真”对联,相得益彰。当年,“香山赋诗夺锦袍”这句佳话是武则天在洛阳称帝时(唐大和六年,832年),非常钟情于伊阙山水,她经常在伊河东山香山寺中石楼坐朝(据《大唐传载》记述),并主持了一次“龙门诗会”而得名。后来,又有白居易捐资重修香山寺,并撰《修香山寺记》而名声大振。
钟灵毓秀的弥陀宝殿共两层,门两侧有“空色圆融何由来去之路,我人顿息本无生灭之门”对联。殿内,供奉有西方三圣,主佛阿弥陀佛和观世音、大势至二菩萨。阿弥陀佛的梵语Amitabha,其中“阿”意为“无”,“弥陀”意为“量”,结合在一起表示无量。佛教中,阿弥陀佛不仅象征着光明与安宁,还代表着无量的光明与寿命。阿弥陀佛象征着无限的智慧和慈悲,他是西方极乐世界的教主,广渡无边众生,成就无量庄严功德。
古雅的御碑亭,乾隆坐像头戴皇冠、身穿龙袍,坐在龙椅之上,精神抖擞。塑像后为乾隆御碑,上书“龙门凡十寺,第一数香山”乾隆赋诗一首。寺庙东侧的蒋宋别墅,相传于1936年为庆祝蒋介石五十寿辰而在寺内建的一幢两层小楼。蒋介石和宋美龄曾在此避暑。在那个年代能住上别墅的人,自然身份显贵。在我的印象中,别墅布局灵活,通常拥有独立的花园和露台,甚至地下室,能够满足居住者个性化的需求。随着科技的发展,有些别墅还配备了家庭影院、私人健身房等,成为一种圈层社群,为有需要的人提供了更高的生活品质和社交机会。
循着白居易的足迹,由左右上书“居高以谦泰山气象,有容乃大东海胸怀”门联的小门步入院落,山壁修建的建筑上为寺庙,下为九老堂。堂内有白居易、胡杲、吉皎、郑据、刘真、卢贞、张浑、李元爽、禅师如满九人塑像。相传,因慕恋香山寺清幽的白居易,自号“香山居士”,广交了以上八位朋友,并把这里作为自己最终的归宿。通过他们的故事,让我明白了患难见真情的意义。生活中,只有在遇到困难和危险的时候,才能看出人与人之间的真实感情和关系。顺境中,人们可能表现得友好、热情,但这种表现可能只是表面的,不能代表他们的真实感情。只有在逆境中,人们的表现和行为才能真正反映出他们的内心和品质。这种观念在中国文化中有着深厚的根基,强调在困境中体现出的真情实感才是最珍贵的。
石阶苔痕漫溯间,忽觉岁月原是这般,峰峦自有起伏,江河岂无迂回?那些跋涉的足迹,或深或浅,都在叩问生命的质地。有人撞碎南墙时攥紧星火,于裂缝里种出凌霄,让苦难淬成掌纹里的金砂;亦有人在岔路口徘徊成风中芦苇,将畏葸酿成苦酒,任荆棘缠满归途。原来生命的重,不在巨石横路,而在足下是凿阶攀援,还是蜷作阴影。
山寺枕山而眠,山门俯瞰着尘世来者;照壁素面朝天,斑驳的砖纹里藏着朝代更迭的密语;放生池映着天光云影,涟漪轻漾间似见生命轮回的微光。九老堂内,青烟织梦,恍惚听见诗酒唱和的遗响。石楼立成剪影,檐角栖着岁月的私语;天王殿肃穆如碑,罗汉殿静默如偈,弥陀宝殿金箔闪耀,佛光与日光在琉璃瓦上流淌。蒋宋别墅隐于浓荫深处,青砖黛瓦间封存着半阙民国往事。行至此处,方知净土不在远方,而在檀香浸润的呼吸间,在经声拂过的心田里。所有尘世喧嚣都化作阶前落花,唯余山月入怀,清风满袖。
携着半卷诗韵驻足古寺前,苍柏如碧簪环佩,香烟似流云缱绻。后山琵琶峰巅,白居易墓园浸在青霭里,静美得恍若水墨未干。隔岸西山石窟悬于赭红崖壁,万千佛龛如蜂房衔玉,在夕照里蒸腾着亘古的庄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