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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天彬(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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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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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看坝坝电影

才下午五点多,几个小伙伴就来约着去转洞桥的王家大院看《小兵张嘎》。一听说有坝坝电影,我全然忘了几天前在火石岭看电影时摔进冬水田、浑身湿透沾满泥、回家挨了一顿训的经历,匆忙把牛赶进牛棚,甩下一背篓青草,便兴冲冲跟着他们往王家湾去了。

“坝坝电影”是上世纪六十到八十年代乡村文化传播的重要方式。在那个文化娱乐匮乏的年代,这几乎成了童年最让人兴奋的事。哪怕再远的邻乡邻村,我们也愿意结伴赶去。放映地点通常在队里的打谷场或村中某处开阔地。晚饭后,大家聚在一起,像过节一样说笑喧闹,其乐融融,无形中也拉近了邻里感情。那时连县城、甘棠、任市这些大场镇,放的也都是露天电影。凡经历过的人,都不会忘记那段时光,每每谈起,总是感慨万千。

儿时关于坝坝电影的记忆,总离不开两件事:一是晚饭后早早搬着小板凳去“占位置”;二是电影开场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只好把小凳挪到脚边,偎在大人怀里打瞌睡,直到彻底睡着。那时候其实并不在意电影放什么,反正也看不太懂,真正让人开心的,是和小伙伴们一起抢座、守座的过程——就像一场热闹的游戏。

上小学后,人渐渐独立,看电影也不再需要父母陪着。那时露天电影是一个村一个村轮着放的,等下一场常常要隔很久。所以每当听说附近哪个村子晚上“有电影”,我们几个好朋友放学后就会偷偷“密谋”,约好晚上一起去。那时候父母对我们很宽容,没有现在这么多“安全”上的担心,因此我很多电影都是在邻村看的。

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出村看电影的情景。那晚月亮又圆又大,通往邻村的土路被照得明晃晃的,一切都清晰可见。等我们赶到放映地点,早已人山人海。幸好我们个子小,从人缝里挤了进去,终于看到挂在两棵柳树之间的银幕。可电影一开始,我们就发现里面的人和景全是反的——原来我们挤到银幕背面去了!但四周照样坐满了人,还有不少像我们一样站着的,甚至有人爬上了柴火垛,真可谓“盛况空前”。那天晚上放的是《英雄儿女》《地道战》这类片子,其中的英雄情节,后来成了我们私下里反复模仿、讲述的素材,乐趣无穷。记得有好几次,我在家背上一个大包,用高粱秆做个分叉的天线,随便抓个东西当话筒,模仿英雄王成爬上八仙桌,大喊“向我开炮”,然后纵身跳下。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忍不住发笑。

但也有收到“假情报”的时候。有一回,小伟兴奋地报告:“今晚某村放电影,我们去看吧!”大家当然欢呼响应。下午放学,我们没像往常一样在外面疯玩,早早回家吃完饭,就集合出发了。那个村子比较远,走到快到时,我们觉得不对劲:一点放电影的声音都听不到,以往隔老远就能听见的“大喇叭”今晚静悄悄的。“该不会没有吧?”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但仍抱着一丝侥幸:万一放映地点离得远呢?最终,我们绕着村子走了一圈,确定真的没有电影,才不得不往回走。天已经很黑了,没有月亮,大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纷纷埋怨小伟“谎报军情”。

还有一次,去很近的村子看电影,演了什么早已忘记,难忘的是散场后回村的那一幕:大人小孩,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走得快的、慢的,高声谈笑的、低头不语的,长长的人流从村口一直向外延伸。夜空明净,月华如水,那种舒畅敞亮的感觉,至今清晰。脚步轻盈,心情愉快,没有任何负担,只是跟着人群向前走,自在极了。

最难忘的,是那年县城放映《洪湖赤卫队》。想到在化肥厂工作的大姐在那儿,我竟然旷了课,抄小路翻过马号梁子,一路打听,走了四个小时才到化肥厂。晚上终于看上了心心念念的电影,也见到了书本上写的英雄韩英。那一趟奔波,在记忆里永远闪着光。

岁月不居,时光荏苒。童年许多印记都已模糊,唯有坝坝电影,像刻在脑海中的胶片,被永久保存下来,随时可以取出,静静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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