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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天彬(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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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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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如诗

第一场春雨,落在了夜半。

沙沙的雨声,惊醒了本就薄纸般脆弱的睡眠。有时真不知该感谢还是埋怨这过于敏感的神经——它让我在黑夜里辗转难眠,却也让我得以捕捉那些细微的动人之处,譬如夜半听雨。生活里的一些美好,往往就藏在这般偶然的时刻。

夜半的雨声,是定神最好的白噪音。它轻柔,温润,落在窗外,更落在心底。听着这滴滴答答的声响,恍惚间像是握着母亲的手。杜甫夸它“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我猜,它润的,更多的是无数在黑夜里辗转的灵魂吧。

清晨推窗,空气里漫着湿漉漉的甜。昨夜的雨并未走远,只是收了声息,化作漫天看不见的细尘。楼下的空地泥土深赭,柏油路面颜色也沉了几分。细听,还有稀落的滴答声,却寻不见雨丝。

索性出门去。

朱自清形容春雨“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但他不知道,更细的春雨是无形的,只有走进雨里,让它吻上你的脸、你的眉,才能感受那丝丝温润的凉意。此刻的雨,用朱敦儒那句“春雨如细尘,楼外柳丝黄湿”来形容更为贴切。细雨如尘,柳枝不再是冬日僵直的模样,变柔了,也变软了。细细的柳芽紧紧偎在枝上,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当你走近、细细端详,定会被那抹浅绿嫩黄的清新惊艳——那是春天刚睁开的眼睛。

雨滴落在墙角藤蔓上,藤蔓变得亮闪闪、湿漉漉,干枯的树皮仿佛愈合了所有伤口。仔细瞧去,呀!藤蔓已经冒出新芽,嫩生生的,怯生生的,像是刚来到这个世界,还不确定该不该相信。

路边灌木也醒来了。枝干交叉处凝着一个小雨珠,晶莹剔透得像颗水晶。凑近了看,这小水珠里竟映着一个五彩的世界——绿的叶、青的草、还有我自己,都缩小了挤在里面,像一帧微缩的春日。小小的叶子变得油亮,像打上了一层蜡。刚抽出的新芽还没来得及张开,嫩嫩的、红红的,顶可爱。大些的叶子已经舒展开,颜色是新绿的,叶脉还不清晰,触过去,软软的、嫩嫩的,像婴儿的手背。

早开的菜花上,雨珠为她挂上了一滴晶莹。菜花羞赧地低下了头,享受着春雨的润泽。还有的小雨珠,像个调皮的孩子,抱着叶尖荡秋千,晃悠悠、晃悠悠,越积越多。然后“啪”的一声跌落下来,碎成一片,又弹起小小的水花。看得入了神,竟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滴雨,在叶尖上晃悠。

铅灰的天空下,一群鸽子扑棱棱地从头顶飞过,在前面的楼顶略停了停,又向前飞去。没过多久,它们又绕回来,落在同样的地方。这么成群打伙、大张旗鼓的,也不知是为了什么。想来,是春雨把它们的兴致也唤醒了。

几只胖胖的麻雀,正脑袋一点一点地在地上啄食,不停地叽喳叫着。仔细看,原来是有好心人将一把小米撒在了这块空地上。得了这意外的吃食,难怪它们这么兴奋。总以为“雀跃”是形容人心底兴奋的词语,其实用它来形容眼前的麻雀,才真是贴切。

春雨像一把钥匙,轻轻一转,万物蛰伏的心事便开了。那些蜷了整整一季的念想,都在这春雨里悄悄舒展——你的,我的,都舒展成了活泼泼的诗。

路边绿化树的嫩芽格外动人。我举起手机,郑重地给它“拍照留念”。蒙蒙雨里,一个拿着手机比比划划的妇人,对着一棵光秃秃的矮树——想来在旁人眼里,这画面多少有些奇怪。可转念一想,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们不知道,透过这小小的镜头,我看见的是一整个春天正在奋力挣脱冬天的壳。

值得“留念”的,还有楼下邻居种的那块小菜地。冬季没有用心打理,所以没有搭薄膜遮挡。但那不知名的小菜生命力倒是顽强,蔫蔫地强撑了一个冬天。如今经这场春雨,竟像是久旱逢甘霖,一下子精神百倍。春天的能量真是无穷——它能让每一个角落的生命都焕发生机。

往日这个时间,小区的快递点都早已开门营业,今天两家却关门闭户。是还在歇年?还是因春眠不觉晓?能在春天里好睡,确实是一种幸福。取不了就再来一趟,反正春雨里多溜达溜达也不吃亏。

雨渐渐停了。缭绕的云雾将远处山上人家装扮成一幅仙气袅袅的水墨画。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深深吸一口,连心底都变得湿润润的。

有时,真希望春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样我们就能慢慢地看、慢慢地记,就不至于在浩荡的春意面前迷了眼、乱了心。就像此刻,在春雨里走走,在春天里看看,不必追赶什么,也不用惦记什么,心里已是满的。

这第一场春雨,滋养了希望,润泽了生命,是一首深情的诗,也是一曲无声的歌——它只唱给愿意停下来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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