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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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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6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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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相面

“相面”,俗称“看相”,是一门从老祖宗那儿传下来的识人方术。精通此道的人,据说细细端详人的相貌,便能知晓过往,窥见未来。

这门技艺在我国源远流长,少说也有两千多年了。司马迁的《史记》里,就记着一桩有名的相面故事。

话说汉高祖刘邦,早年间只不过是沛县的一个小小的亭长。有位吕公,为避仇家投奔沛县县令,县里豪杰官吏闻讯,都携礼登门道贺。刘邦囊中羞涩,却敢在礼单上谎报“贺钱一万”,这才得以入席。谁知吕公一见刘邦,当即心头一震——只见此人隆准龙颜,竟有天日之表,是副贵不可言的帝王相!吕公二话不说,当场决定将女儿许配给他。酒席散后,吕夫人气得直嚷:“你平日总说女儿将来要配贵人,县令求娶都不允,今日怎么随随便便就许给刘季了?”吕公只摆摆手:“妇道人家,懂得什么!”

后来刘邦果真得了天下,吕公的女儿便是日后赫赫有名的吕后。

您瞧,这相面之术,神不神?

不过如今一提“看相”,许多人便嗤之以鼻,认为是封建迷信的糟粕,该扫进历史垃圾堆。

果真如此么?我看未必。这般论断,未免武断了些。

诚然,如今街头巷尾偶有摆摊看相的,但其中多是只懂皮毛的江湖混混,凭三寸不烂之舌来养家糊口,算不得真有学问。

早年间我回湖南探亲,在株洲火车站候车时,曾见过这么一位四十来岁的男子,他穿着一身脏旧衣服,戴副眼镜,坐在巷口小板凳上,身旁摆放一张白布,上面用墨勾画着“麻衣相法”的面相图。我驻足打量他,他却先开了口:“先生,你三停匀称,神清气爽,好相貌!看看相吧?”

我问:“多少钱?”

“十块,一包烟钱。”

“一天能挣多少?”

“生意淡,五六十块顶天了。”

我细看他面容:额头狭窄紧绷,留着一道旧疤,眼神黯淡无光,下巴尖而微缩,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把玩具手枪。便对他说:“我看你本性不坏,不是奸诈狡猾之人,只是命途坎坷,幼年丧父丧母,十三四岁又遇了场灾难,如今……你老婆也离你而去了吧?一个大男人,独自带着孩子,不容易。”

他“腾”地站起,满脸惊诧,连连拱手:“是我眼拙,班门弄斧了!先生莫怪。”

我笑了笑:“谈不上,业余爱好罢了。”

他像是遇着了知音,话匣子一下打开,絮絮说起身世:自小在农村长大,六岁丧母,后不久父亲患腹水病无钱医治而亡。十三岁爬树掏鸟窝摔下,伤了额头,损了视力。初中辍学后拜师学了点相术,在此摆摊勉强维生计。去年,妻子嫌他穷、没出息,跟人跑了,留下个五岁的孩子……说着,神色便黯了下去。

我本无意卖弄,只是候车无聊,验证业余所学罢了。看看时间将到,临走劝他:这碗开口饭越来越难,不如做点踏实的小生意。他点头不语。

其实,真正钻研相学的,并非这些江湖混饭之辈,而是那些将其作为社会科学、民俗课题研究的学者。“面相学”古老,却不虚妄,它融汇了人类统计学、进化心理学、生理学等诸多学问,通过观察面貌形状、气色变化,分析内在关联,自有其体系与逻辑。

自古至今,信此道者不少,即便在港澳台、日、美等地,相面仍颇流行。昔年蒋介石、曾国藩信之,美国前总统里根亦信之。有些企业用人、寻合作时,甚至也会参考面相,试图从中窥见品性、能力与运势。

相面能够流传千年,这绝非偶然。它是先民在漫长岁月中,观察、归纳、总结出的经验之学,是识人文化的一脉支流。就像我们挑苹果,总要看看品相、色泽、有无疤痕——这何尝不是一种“看相”?世间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观人亦如此,没有两张相同的脸。一个人的眼睛,可能透着机敏,也可能显得木讷;心地善恶,常写在眉目之间。这些直观判断,我们日常都在用。

自然,相法并非数学,没有百分百的准确。但它确有令人惊异的应验之处。譬如,为何常见位高权重者多呈“国字脸”?民间戏言“头象橄榄,当官万难”,并非全无依据。人类统计学显示,此类脸型者,往往意志坚定、心胸开阔、行动力强。当然,这仅是先天倾向,终须结合后天的时势与个人奋斗。

相书有云:“有心无相,相随心生;有相无心,相随心灭。”心性良善,面貌会渐透温润;心术不正,好相也会凋敝。这变化之理,暗合唯物辩证之道——人的主观选择与作为,能影响乃至改变外在表征与命运轨迹。它不同于僵硬的宿命论,强调“命由天定”,而是指向一种动态的、可塑的生命状态。

譬如罪犯,若真心悔改,重塑心性,那眉宇间的戾气自会消散,眼神渐归平和,命运也随之转向。从这意义上说,相学蕴含着劝人向善、修养心性的古老智慧。它提醒世人:修得好心性,方有好容颜,亦有好前程。

如此看来,真正的相学,不应该被简单斥为迷信,相学是一门人生的哲学,也可以是人生的指南,它更像一门洞察人性和命运的古老哲学,是我们先人试图理解人生、探索因果的一份文化遗产。我们不妨以平常之心来看待,取其识人之明,悟其劝善之旨,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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