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白雪的“诗词歌赋”,历来都是文人墨客精神文化生活的重要表现,风流潇洒,格调高雅。
然而,如此雅致的小众文化,若非满腹经纶的博学之士是不可能登堂入室,去创作,去赏析的。
下里巴人的“对联”就不一样了,它兼容民俗性、文学性和艺术性,通俗易懂,言简意深,逢年过节,新婚嫁娶,乔迁新居,店铺开业……都少不了贴上红红的对联,一来喜庆,二来吉祥。
对联不仅可以在大庭广众下张贴,让大家一起欣赏,还可以在日常生活中作为两人或众人互动的文化形式来消遣,娱乐,成为一种雅俗共赏、深受大众欢迎的民俗文化。
对联,这种独特的语言文学形式,在当今世界上,毫无疑问,是独一无二的,它不仅在文字结构,声音韵律有严格要求,还讲究形式与内容的完美统一,是将文字游戏、哲学思想、书法艺术和实用功能融于一体的综合艺术形式,这是中华民族特有的文化瑰宝。
创作对联,在民间人们习惯称为“对对子”,天下无语不成对,“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这种“对对子”不仅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文人雅士可为,就连泥腿赤足、孤陋寡闻的山野村夫亦可为之,它作为一种独特的民间文化广为传播,一直流传至今。
清朝时候,有一才子,黄昏时分,走在山间的小路上,走着、走着,迷失了方向,不知道怎样走才能下山,他四下寻觅,忽然望见一个樵夫正在树林中挥斧砍柴,于是走向前去打探。樵夫放下手中的活,抬头看见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读书人,便打趣地说道:“先生,你问路,我可以告诉,不过,你必须先对上我出的对子,要不然哪怕你自己走到天黑,我也不会管。”才子一想,我堂堂的文人一个,苦读诗书十多载,岂能比不上你这胸无点墨的砍柴人,不就是对个对子嘛,有什么了不起。才子自命不凡,很不以为然,傲气十足地说:“你尽管出上联好了!” 樵夫毫不在意,信手从身旁的柴垜里抽出一根木柴,朝才子眼前一晃,脱口而出:“此木为柴,山山出。”才子一听,心头一惊,没想到其貌不扬的山里人竟能想出如此奇妙的拆字联,顿时语塞,一时对不上来。此对子看起来粗俗,实则妙不可言,出中的“此”字加一个“木”字,当然是个“柴”字,“山”字再加上一个“山”字,又成了一个“出”字。而且,柴就是这山上砍下来的,两边的群山也正好符合这山山二字。此联出得实在好,出得妙,不仅语言贴切生动,与周围环境相吻合,而且逻辑性还很强,声韵也不错。这下难倒才子了,他冥思苦想,搜索枯肠,竟然怎么也对答不上来,他低头踱步,又环顾四周,正在为难之际,不经意往山下一望,太阳快落山了,只见村子里的家家户户忙着做晚饭,屋顶上升起一缕一缕的袅袅炊烟,淡淡地随风轻轻飘散而去,好一幅充满诗情画意的农家生活图卷!思维敏捷的才子一下子灵感来了,文思泉涌,出口成章,马上对出了下联:“因火生烟,夕夕多。”此下联也对得极为工整,“因”字加“火”字便成了“烟”字,而且,当时山下许多人家都在做饭,因火而生烟,实情实景,此时又正值夕阳西下,两个“夕”字组成一个“多”字,同样贴切,还很有意境。樵夫听后,满意地笑了笑,爽快地告诉了下山的路径。
我幼年时,曾听说过两则对联的故事。
一则是,有一富豪之家,非常阔气,萧墙粉壁,画栋雕梁,大门的两边还种了许多青翠的竹子。这家富人是个不学无术的土财主,为了附庸风雅,装腔作势地模仿苏东坡“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境界,在门口栽种些竹子装璜门面,冒充儒雅。他家的对面住的是一个寒士,寒士见此富人平时为富不仁,心中愤愤不平,有心要发泄一下,奚落他,于是在自家门口贴出一副对联,上联是“门对千根竹”,下联是“家藏万卷书”。贴上不久,富人见了,心中大为不满,这穷小子竟敢戏弄我,夸耀他是世代书香的文人,而我只是这腹内空空的竹子。气愤之余,叫家奴将门前的竹子全部砍掉。寒士望见对门的竹子全砍了,只剩下些短短的竹茬子,心想,你想这样就可以让我这对联名不符实,变得文不对题吗?痴心妄想!提笔在原来的对联上各加上一个字:“门对千根竹短”,“家藏万卷书长”。富人瞧见了,火冒三丈,又气又恨,心想,我这门口的竹子不是白砍了吗,枉费心思一场,不砍竹子,这副对联听上去还要稍微舒服点,大体一看,不仔细去想,还发觉不了是在讥讽我,如今倒好,一看就明白了,一气之下,命令家奴将所有竹茬子连根挖掉,看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寒士心中暗暗发笑,愚蠢之徒,再给你点颜色看看,拿起笔又在上联和下联各添一个字:“门对千根竹短无,家藏万卷书长有”。富人见了,暴跳如雷,却又黔驴技穷,实在无法可想,只恨自己才疏学浅,缺乏文墨功夫,实在难以与之抗衡,于是,只好忍气吞声,认输作罢。
另一则是,古代有一秀才,自以为了不起,因为家境贫寒,无奈中只得娶一个乡下村女为妻。妻子进门后,贤惠能干,虽说平常吃的是粗茶淡饭,但全家人的日子过得倒也平和宁静。只是秀才心中总有些闷闷不乐,老觉着门不当,户不对,自己如此高的才华却找不到知音,得不到家里人的赏识,根本无法显露出来。
有一天,妻子对他说:“我的母亲年事已高,独自一人在家,也不知最近身体如何,我整天忙里忙外,喂鸡喂鸭、养蚕织布,还要带孩子,实在脱不开身。你一天到晚只知道读书写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倒是清闲得很,不如代我去看望一下老母,也好显现你的孝心。”秀才知书达礼,无法推脱,只好代妻去看望丈母娘。半天功夫,来到山那边的岳母家,坐下后,问候一番,寒暄一阵,秀才觉得该说的都说了,娘子交待的事已完成,再也没有什么可叙谈的,便起身告辞。这时天气骤变,雷电交加,大雨滂沱。岳母挽留他:“如今天色已晚,雨又下得大,今日且在我处歇息,明日再走如何。”秀才恋家,不大习惯这里生疏的环境,便婉言谢绝。岳母爱婿心切,不想让姑爷冒雨返家,灵机一动,转而说道:“现在我出一联,你若对得出便可以走,若对不上来,就留在我这里过夜。你看如何?”秀才满有信心,量老岳母也出不出什么像样的对联,便慨然应允。没想到,老岳母说出上联,居然让满腹经纶的秀才左思右想也对答不上来。老岳母出的上联是:“下大雨,空中雳,鸡蛋豆腐留女婿。”乍一看,这一上联说的就是眼前的事情,而且俗气得很。其实,大谬不然,其中很有些奥妙,这是一组古代名人联,巧妙地利用谐音,分别列出历史上的五位大名人,他们是,夏大禹、孔仲尼、姬旦、杜甫、刘禹锡。也难怪十年寒窗的秀才答下上来,因为这首上联,自古至今已经历经了多少年,也没有人能够对出完美的下联来。
对联,不仅具有文学性、艺术性、知识性、趣味性……有时还可以成为政治上的锐利武器,痛击时弊,鞭挞邪恶。
清朝末年,孙中山推翻帝制,胜利的果实却被袁世凯窃取,逆时代潮流而动的袁世凯,开历史倒车,企图复辟帝制,最终众叛亲离,身败名裂,在全国人民的声讨和护国运动的压力下,做了八十三天皇帝,便一命呜呼了。死后,设了个颇为气派的灵堂来祭奠,前来送挽联的人络绎不绝。其中,有人送了副对联挂在墙上,上联是“袁世凯千古”,下联是“中国人民万岁”。来祭奠的人观看后,发觉上下联对仗有问题,上下联字数不一样多,也不押韵,这是怎么回事?每每提出疑问:“袁世凯如何对得起中国人民?”旁边的人就回答道:“是啊,袁世凯实在是对不起中国人民!”
这副对联真可谓是迄今为止的千古绝对,超群绝伦,集幽默诙谐于一体,寓辛辣讽刺于联中,让人忍俊不禁。
由此可见,对联不仅是一种雅俗共赏、广受大众欢迎的民俗文化,更是中华民族文化花园中的一枝独秀,一株永不凋谢的奇葩。
